2020年1月5日 星期日

中短篇故事練習-希望種子(完)


(一)

我要怎樣開始講這個故事呢?這是一個關於小樹的故事。而我是作者。我在思考我要從小樹在KTV遇到春花開始呢?還是從小樹小時候開始,還是從小樹送春花回家後開始?如果讓你決定的話,你想我從哪裡開始呢?我想介紹小樹的過去好像意義不大。我們還是從小樹送春花回家後開始吧。故事要往前推動才有意思,你說是吧?


小樹看著春花關上門,呆呆的站在門口十分鐘。他的嘴唇和舌頭上還留著春花的嘴唇和舌頭柔軟的觸感,口中還留著春花殘留的酒精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褲子,對著自己硬的和鋼管一樣的老二,說道:「你在期待什麼?」

他走下樓,騎著摩托車回到自己的家。他打開了電腦及,打開了傳說中的D槽,隨便選了一部片子,把自己當成男主角,春花當成女主角,尻了一槍。因為硬挺的老二,讓他的精液噴的到處都是。他不是很想清理,他現在只想洗澡之後睡覺。

他洗完澡之後,吹乾了頭髮,從藥袋裡面拿出了藥,配著開水吞下之後,躺在床上。腦袋裡面還有春花在男人之間走來走去,談笑風聲的畫面。因為情緒控制和安眠藥的作用下,他睡著了。

既然小樹睡著了,那我們就讓他休息一下吧。我吃安眠藥的時侯基本上不太會做夢。不過,如果沒有吃到很多藥的情況下還是會做夢的。但是,我並不想讓小樹做夢。

隔天早上小樹被手機的鬧鐘叫醒。小樹張開朦朧的雙眼,等了一下讓腦袋也恢復到清醒狀態。他穿上保全公司的制服,騎車到附近的一家大樓上班。和他交接的是一個有著大肚子,年紀差不多的男人。不過,小樹剛做這份工作不久。所以,小樹都稱呼他為前輩。

「沒甚麼事,就是八樓的機歪的主委,昨天晚上十二點喝醉酒回來,又在跟我靠夭了半個小時。」前輩說道。

小樹點點頭,說道:「辛苦了。」

前輩拍拍小樹的肩膀說:「我先走了。」

小樹的工作很簡單。基本上就是收取信件,然後把信件放到一個由標示每個住戶單獨信箱組合起來的大型信箱櫃裡面。每隔四個小時巡邏一次。每天晚上五點的時侯將每戶拿下來的垃圾進行垃圾分類。注意進出人是否為住戶。還有就是不能打瞌睡。就這樣而已,其他的時間他只要坐在一樓電梯前的櫃檯,看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過,小樹通常在看美劇。偶爾也看看小說什麼的。

他在的這棟大樓構造很簡單,是一棟十二層樓的一般公寓,每一層樓有四間住戶,電梯和樓梯的左右各有兩戶對立。每一層樓在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巡邏點,頂樓有加蓋兩間住戶,但是沒有巡邏點,巡邏點是在水塔旁的牆上。他每次巡邏只要搭電梯到頂樓,然後看他當天的心情,是要搭電梯或走樓梯都可以。

今天他選擇走樓梯。當他巡邏到五樓最左邊的巡邏點發現一戶的門口放著一張破沙發和一大包垃圾。他思考了一下決定不理會這些東西,他繞過沙發和垃圾袋,打完點之後繼續下樓。

到了下午四點夏風走了進來,她對小樹說道:「欸欸,小樹,你知道大牛哥怎麽了嗎?」

小樹搖搖頭。

夏風將手肘放在櫃檯,雙手撐住臉頰的兩側,說道:「小樹,你什麼時候要跟我去約會啊?」

小樹看了一下夏風,那個可愛的模樣,他還是保持沉默。

夏風說:「那就今天晚上吧。」

小樹仍然不說話。

夏風說道:「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喔。等一下七點門口見。」

就這樣到了晚上六點五十的時候,前輩到了。前輩問道:「今天沒甚麼事情吧?」

小樹搖搖頭。

「那沒甚麼事情,你就先走吧。」前輩說道。

小樹其實很想趕快騎車逃回家。正當他走出公寓時,夏風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身後:「這麽巧喔,小樹你下班了。」

小樹雖然覺得不妙,但是他還是乖乖的停在原地不動。接受之前默認的命運。夏風跑出了公寓挽起小樹的手,說道:「我知道你一定不知道要帶我去哪裡。所以,我早就決定好了,我們去逛附近的夜市吧。」

兩個人就這樣往夜市的方向走去,因為夏風勾的有點緊,小樹的手臂時不時會碰到,夏風柔軟的乳房邊緣,小樹又勃起了小樹感覺到下面不爭氣的硬了,他的腦袋裡面正在幻想著和夏風做愛的樣子。

夏風沒有感覺到小馬的異狀,說道:「今天大牛哥沒來上班,店長居然叫小馬到前檯來耶。我真的沒想到,小馬居然真的站在櫃檯。我以為他會溜走。」

小樹為了讓自己不要繼續幻想下去,勉強的問道:「你怎麽知道他沒溜走?」

「因為我下班之後偷偷躲在店轉角的地方,等著看小馬會怎樣。等到三點半,我才走的。我這樣有沒有很壞?」

「……」小樹不知道怎麽說才對,他現在只想讓自己冷靜,停止一直不斷出現在腦海中的性幻想。

他們兩個從頭到尾逛了夜市一圈。兩個人吃了炒麵當晚餐。喝了夜市的奶茶。玩了一下射氣球,不過沒得到獎品。到了八點半小樹想回家了。因為他已經持續勃起一個半小時了,為了遮掩他的窘境。他一直使用很不自然的姿勢在走路。他現在只想回家打開D槽尻一槍讓自己冷靜。

當他走向夜市出口的時侯,一個老頭的聲音叫住了他:「嘿,哈囉,晚安,我的朋友。」

小樹不自覺的回頭。看到一個髒兮兮的老頭坐在一張草席上,前面放著一張字跡歪七扭八的手寫A4紙。小樹大約看了十秒才看出來紙上寫著「希望種子一顆五百」。

夏風說道:「希望種子?」

老頭說道:「對呀,我的朋友,要不要買一顆回家?」

夏風說道:「會種出什麼?」

老頭說道:「會種出希望喔。」

夏風說道:「原來希望是種出來的呀?」轉頭望向小樹,說道:「小樹,可以種出希望欸。你的希望是什麼?」

小樹聽著夏風和老頭之間的對話,心裡面想著:自己的希望?是什麼呢?太多的念頭從腦海的深處附上海面。他看到太多東西。希望自己的憂鬱症可以變好,希望每天心情愉快,希望和人可以正常交談,希望交到女朋友,希望和夏風上床。太多了,但是這些是希望還是慾望,他分不清楚。

「聽起來好有趣喔,小樹我買一顆送給你,好嗎?」夏風說完,伸手掏了一張五百圓的鈔票給老頭。老頭給了一顆看起來像是黃豆的種子給夏風。夏風接過之後遞給小樹。

小樹搖搖頭,夏風直接把握著種子的手伸進去小樹褲子的口袋,小樹感覺硬到不像話的老二被碰了一下。夏風紅著臉趕快把手抽出來。

小樹回到家後,洗完澡之後就冷靜下來了。他看著擺在桌上的希望種子,想起了老頭最後說的話:「直接種在泥土裡,每天澆水,一個月之後就會生出希望了。」



(二)

好的,我知道,我知道。首先,我犯的第一個錯誤就是作者不應該出來說話,因為我聽的寫作教學的書都在告訴我,作者不應該出現,這樣會破壞小說,讓讀者出戲。我犯的第二個錯誤就是小樹跟小馬的性格太像了。但是,我只想說,對於兩個都是對人際關係缺乏自信的人來說,交談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當然這是我的解釋啦,你要罵我也可以。而且,我居然還沒給故事增加衝突和製造懸念。這個故事比前兩部還要差勁。到底我在幹什麼鬼啊?我最應該做的就是不斷給小樹找麻煩啊,讓他痛不欲生才對。這樣你才會對小樹感到同情,小樹這個人才會存在你的心裡。你才會想要知道小樹到底怎樣面對挑戰。

不過好佳在我留了一個伏筆。那就是小樹買了一顆希望種子。到底這種東西是什麼鬼呢?我希望這個小小的伏筆能平息你的怒火,讓你繼續看下去。

隔天早上,小樹起床了,按照平常的習慣,刷牙、洗臉穿制服。他的眼睛看到桌上那顆種子。小樹想起來自己住的樓下前有一塊小空地,裡面長滿雜草和幾顆大樹。這片空地可能是賣不出去,所以沒蓋房子吧?小樹出門之後,走到這片空地。他在一顆大樹底下用枯樹枝挖了一個洞,把種子放進去,再在上面蓋了一些泥土,然後才去上班。

下午四點,夏風回家了。他走到警衛的櫃檯,小樹這個時候正在對著電梯發呆。

「小樹,種了嗎?」夏風問道。

小樹嚇了一跳,看到夏風之後說道:「種子嗎?種在我家對面的一塊空地上了。」

「怎麽種在空地上啊?」

「因為我家沒有地方可以種呀。」

「喔喔喔喔喔,那你不早說,我家有好幾個空的花盆。」

「……」

「要記得每天澆水喔。到底種出來的希望會長怎樣呢?真好奇。」

小樹也無法分辨慾望和希望的差別。他看著夏風說完話之後,進入了電梯。

小樹下班之後到了一家身心科診所回診。這家診所十分有名,是被某週刊的健康版評選為百大良醫之內的。每天都有很多人來看診或拿藥。他在家診所已經吃了五年的藥物了,前後也讓五個醫生看過。他不是很清楚百大良醫的評估標準是什麼?還是這其實是一個廣告的噱頭?他在掛號時,告訴護士,他這次只想拿藥。護士請他稍等一下。他在診所裡的長椅中找到了一個位置坐下。他看著周圍等待看診和拿藥的那些人。這些人跟我一樣都有憂鬱症嗎?可是這些人不是和一起陪同看病的人有說有笑的?有些人說著電話,有些人玩著手機。這些人如果沒有告訴別人自己有憂鬱症,別人看的出來嗎?小樹其實也不敢告訴別人自己有憂鬱症。

小樹記得他第一次看診的時候,他記得醫生問的問題都很簡單,醫生詢問了他的家庭背景,和他的工作,還有朋友等等。小樹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相信這個人,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回答了醫生的問題。

小樹發現醫生在聽的時候,只是點點頭。小樹緊張的問著:「我是憂鬱症嗎?」

醫生沒有直接說,一樣只是點點頭,說道:「我先開給你簡單的藥物,有一顆放鬆的藥和一顆幫助入睡的藥。你一個星期之後再回診。」

就這樣,小樹開始吃這些藥物。第一天,他很明顯的感覺到了睡意。然後,很自然的睡著了,中途沒有醒過來,也沒有做夢。他第一次回診之後,告訴醫生吃藥的狀況。

醫生說道:「那就一樣的藥吃二個禮拜試試看吧。」

小樹就這樣吃了五年的藥。在這五年之中,小樹的情緒依然會因為發生了某些事情而改變。當小樹的情緒改變的時候,回診時醫生就會幫他加藥。導致小樹的藥越吃越多。

小樹在夏風住的社區當保全之前,是一個工廠的技術員。但是工廠簡單而無聊的重複行為,讓吃藥的小樹無法勝任,最後只好辭職。但是,小樹的老闆非常喜歡小樹,他認為小樹很有天份,悟性也很高。但是小樹常常不自覺的睡著,有幾次差點連手都沒了。

小樹無法控制自己會不小心睡著這件事情,只好找了一個藉口辭掉了工作。隔了幾個月才找到了現在這份工作,簡單且沒有壓力。小樹漸漸的感覺自己變好了很多。

診所櫃檯的小姐叫小樹的名字把小樹帶回到了現實中。小樹進入了診間,診間有一台電腦,還有一個靠著牆的沙發,沙發上放了幾個䘬布娃娃。診間布置的十分溫馨,但是小樹並沒有這樣獲得放鬆的感覺。他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坐在了醫生的對面。

醫生說道:「最近感覺怎樣?」

小樹說道:「有好一點了。」但是,他不知道該不該提春花和夏風的事情,也不知道該不該提希望種子的事情。

醫生說道:「那就繼續這樣吃吧。」

小樹說了聲謝謝走出了診間。回家的路上小樹不斷的提醒自己要澆水。所以當小樹一回家就拿喝完飲料的空寶特瓶裝水,到樓下幫自己早上埋下的種子澆水。

三天之後,種子發芽了。小樹仔細的看著種子冒出的小樹葉。和旁邊的大樹對比,這嫩芽這麽渺小,會不會一下子就死掉了。這個時候小樹看到旁邊有另外一顆大樹,樹下有兩種貓,一隻全黑的,一隻是橘白相間的貓依偎在一起睡覺。小樹在心裡想著,希望這兩隻貓不要弄壞我的希望種子。

就這樣,小樹每天晚上澆水。這顆幼苗也越來越大。樹莖變粗了,樹葉也越來越多了。小樹第一次種植植物,看到植物生長,他的心情也變好了很多。他越來越希望也可看到這棵小樹可以開花,結果。能不能種出希望,對他來說早就不重要了。



(三)

小樹是三隻小豬中的老二。豬媽媽早就希望他們三兄弟可以獨立到外面各自生活了。所以豬媽媽給了他們三兄弟一點錢,告訴他們三個人自己到外面蓋房子自己住。

豬大哥本來就好吃懶做。他隨便與茅草蓋了一間房子,剩下來的錢他拿去買了一台時髦的重型機車。每天就騎著他的重型機車到小樹和豬小弟蓋的放在外面轉來轉去。笑著對他們兩個人說道:「你們蓋的那麼認真幹嘛?反正房子只要能住就好了呀。你們看,我每天騎重機載不同的妹子。多好。」說完摩托車發車巨大的引擎聲夾雜著飛揚的塵土,一邊哈哈大笑,一邊騎走。

小樹看到豬大哥的樣子,心想那我也是不是不應該花太多的時間和金錢在蓋房子上?所以,小樹用木板和釘子蓋了一間木屋,由於剩下的錢不多,他只好用剩下的錢買了電腦,一個人躲在家裡玩。

有一天,有一隻大野狼在樹林的不遠處看到小樹的房子。他前幾天才吹倒了豬大哥的茅草屋,吃掉了豬大哥,現在正騎著他的重機尋找下一個獵物。他在遠遠的地方就發現小樹蓋的木屋。他將重機停在旁邊,小心翼翼的走到小樹的門外,看到小樹正在玩電腦。他退後了幾步。用力吸了一口氣,吸到整個肚子都和氣球一樣大,然後用力的一吹。

小樹感覺到整間屋子都在用力搖晃著。他放下了鍵盤和滑鼠。感覺整間屋子都快垮了,有些木板和釘子都已經分離了。他驚慌失措,沒想到第二次搖的比第一次更厲害。一些牆壁和一部分的屋頂都不見了。這個時候他才看到了大野狼。他躲在他覺得屋子最堅固的角落。但是房子一樣被吹倒了。大野狼的口水從亂七八糟的牙齒間垂到地上,朝小樹走了過來,小樹越縮越緊。大野狼張開他的大嘴,咬住小樹的腳,一陣劇痛讓小樹幾乎暈了過去。大野狼左右晃動著他的頭部,將小樹的一隻腳硬生生的扯了下來,兩三口就吃掉了。接著他想著該從那裡下口比較好。

——

羊媽媽出門囑咐說道:「媽媽出門去買菜,你們七個不要亂開門喔。」

包含小樹在內的七隻小羊異口同聲的說道:「 知道了媽媽,妳趕快去吧。」

其中一隻小羊說道:「我今天想吃咖哩飯。」

羊媽媽說:「好。我會挑最新鮮的紅蘿蔔和馬鈴薯回來,煮最好吃的咖哩飯給你們吃喔。」說完關上了門。剩下的小羊把七道鎖都鎖上了之後,玩起了抓迷藏的遊戲。

沒過多久一隻小羊聽到敲門聲:「我回來了,快開門。」

小羊問道:「是誰?」

那一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我是你們的媽媽呀。」

小羊說:「媽媽的聲音才沒有那麼沙啞。」

外面的聲音咳了一下,變成了溫柔的聲音,說道:「媽媽剛剛感冒了,所以聲音有點不一樣,趕快開門。」

小羊說:「你把手伸進來,讓我們看看。」

從門的小洞伸進來一隻有尖銳爪子,還有著咖啡色的毛茸茸的一隻手。

小羊叫道:「這不是媽媽的手,媽媽的手是白色的。」

外面的聲音說:「媽媽剛剛跌進泥巴裡面了,所以手才不是白色的。趕快開門。」

小羊們相信了,打開了七道鎖。門打開了,後面站著的是一隻大野狼。大野狼一隻接著一隻把六隻小羊和小樹都吃進去了肚子裡。

過了一陣子,羊媽媽提著菜籃哼著歌回家了。一到家就發現門被打開了,她緊張的在家裡到處找,卻找不到任何的小羊。她緊張走出屋外,發現一顆大樹下,有一隻大野狼正在睡午覺。肚子鼓鼓的,羊媽媽直覺的相信自己的寶貝在這隻邪惡的大野狼的肚子裡。羊媽媽回家拿了剪刀,回到樹下,用剪刀剪開了大野狼的肚子,把小羊一隻接著一隻拉出來。唯獨小樹被忘記了,還留在大野狼的肚子裡。羊媽媽和小羊們搬來石頭,塞進大野狼的肚子裡,然後再用針線把大野狼的肚子縫起來。

小樹在大野狼的肚子裡面大叫道:「媽媽,媽媽,我還在裡面啊。」

——

小紅帽的奶奶-小樹-從手機上面知道小紅帽今天要來森林裡面探望她。小樹開始打掃家裡,把一些擺設,和小紅帽的合照,沙發的位置,調整了一下。在自己家後院摘了幾朵花放在花瓶中,擺在餐桌的中間,把壁爐的火點著,讓屋子感覺溫暖些。雖然,小樹年紀大了,行動也不方便,但是仍然把家佈置的看起來比較溫馨一點。她看著屋子裡的改動點點頭。然後,換上合適的的衣服,坐在了客廳的搖椅上等著小紅帽的到來。

過了一陣子,小樹似乎睡著了。迷濛中彷彿聽見了敲門聲。小樹用著老太太的語氣緩慢的說道:「是小紅帽來了嗎?門沒有關,你自個兒進來吧。」

門「呀」的一聲打開了,一頭大野狼探頭進來,小樹想站起來逃走,但是,他忘記自己其實只是一個行動不便的老太婆,根本跑不掉。大野狼東看看,西瞧瞧,確定只有小樹一人,一張嘴,就把小樹吞了進去。大野狼吃掉小樹之後,換上了小樹的老化眼鏡、睡衣和睡帽躺在床上等著小紅帽的到來。

過沒多久小紅帽出現了。她穿著輕便的衣服,戴著連著帽子的紅色披肩,踏著輕快的腳步,嘴裡哼著歌,手上提著裝滿蘋果的籃子,出現在小樹的臥室門口。

「奶奶,我來了。」小紅帽說道 。

「小紅帽呀,妳靠近一點,讓奶奶好好看看妳。」大野狼裝出老年人特殊的沙啞口音,說道。

「不要過來呀,牠不是妳奶奶,牠是大野狼。」在大野狼肚子裡的小樹說道。

小紅帽將水果籃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朝著躺在床上的假奶奶前進。當她看到大野狼長長的鼻子和尖尖的耳朵時。她驚呼道:「你不是奶奶。」說完轉頭就跑。大野狼嚎叫了一聲,扯掉了老化眼鏡和睡衣。往小紅帽撲了過去。小紅帽急忙逃出屋子,往森林的一頭跑去。大野狼四足併用追了上去。小紅帽拼命的狂奔,她的舉動引起了獵人的注意。獵人從森林中走了出來擋在大野狼面前,舉起來他的獵槍。他扣動了板機,撞針打在了子彈的火藥上,一陣震耳欲聾的槍響傳遍了整座森林,子彈從槍管旋轉而出,射進了大野狼的肚子裡,也射進了小樹的心臟。

——

「我為什麼要在一個個的童話故事裡死去?」小樹問道。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造物主嗎?」我沒有回答,卻反問道。

「我不相信有神。」小樹說道。

「可是你是我筆下所創造出來的人物,難道不是嗎?」我說道。

「難道我就無法獨立思考?我就不能擁有自己的思想嗎?」

「喔,你當然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你自己本身有沒有意識到,你所說的話,你的任何遭遇,你和春花的舌吻,還有和夏風的約會,甚至連希望種子,都是我寫出來的。沒有我,怎麽會有你呢?」

「所以,你到底想表達什麼?作者是故事裡面的神,是這個意思嗎?」

「我倒是沒有這樣說喔。」我抽了一口菸,繼續說道:「至少我沒有寫到你的時侯,你可能可以自由行動,暫時脫離我的掌控。」

小樹掙扎的從一連串的惡夢中醒了過來。



(四)

小樹如往常一樣的上班。有一件事情讓小樹十分的在意。那就是夏風經常會有訪客,這些人通常都是下午四點的時侯出現,五點的時侯離開。有的時候,五點多甚至六點也有來找夏風的訪客。因為,管理規定訪客必須填寫訪客登記簿。有些人會固定每週出現,但是大多數的人都只來過一兩次。而且,年紀,長相都不相同。其實,小樹並不是一個細心的人,至少我不認為他是一個細心的人。他之所以會在意,是因為他那天和夏風單獨出去過後,他才留意到這件事情的。他從那個時候開始,每當夏風出現在他面前時,都會稍微停下來和他聊個幾句。有的時候說的是店裡面發生的事情,有的時候是聊希望種子的事情。他也開始注意到夏風的穿著。他發現每次夏風都穿著不一樣的衣服,而且她偏好連身的洋裝,衣服和包包也從來沒有重複過。

有一次他問起夏風的包包,夏風說道:她喜歡香奈兒的包包,連耳環還有項鍊都是香奈兒的。小樹回到家之後搜尋了一下這個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牌子,發現香奈兒是一種名牌。他沒有多想,只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那麼在意夏風。只因為跟她逛過一次夜市。還是她身上散發出一種會吸引人的魅力?一種獨特的性感?

距離單獨和夏風出去已經經過了快要一個月了,希望種子也逐漸成長,已經有了幾朵紫色的花笣,好像快要開花的樣子。小樹發現自己可以盯著花笣看上幾十分鐘都不會厭煩。

今天四點的時侯,那個每週都會來找夏風一兩次的男人又出現了。六點是巡邏時間,其實巡邏整棟樓大概也只需要半小時。一般小樹巡邏就只是單純的將一根會紀錄打點時間的感應器對準巡邏點而已。只是自從和夏風出去過一次之後,他就會稍微在夏風的房子外面多停留一會兒。當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麼。偶爾會看到有其他的男人走出她的房子。但是,從來沒看到也沒遇到夏風。就算遇到了,小樹也不知道該和夏風說甚麼。我想最有可能的反應應該是立刻轉過頭去,假裝沒看見吧。

今天也和平時一樣,他走到三樓的時侯,特意的在夏風的門口停留了一下。他看見夏風的房門沒有完全的關上。裡面似乎傳來兩個人正在爭吵的聲音。隨後,又聽到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小樹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但是,可能是因為好奇心,又或者是因為夏風說了一句:你不要過來。小樹朝著門口走了兩步。

房子裡面傳來男生吼叫的聲音說道:「妳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有錢嗎?」聲音明顯帶著威脅的語氣。

夏風說道:「就這些了,我都給你了。」

隨後,又傳出東西撞擊在牆上的聲音。小樹不知道哪裡生出來的勇氣,他將門推開。發現男子手上拿著一把刀,夏風則兩手撐著男子拿刀的手。

我想小樹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說道:「放開那個女孩。」但是小樹並沒有照我想的說,小樹覺得自己心快要從嘴巴跑出來似的狂跳著,他想往前幫助夏風,雙腳卻好像被釘在地板上,動都不能動。

男子看見小樹之後,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這個時候還有客人啊?」

夏風說道:「小樹,救我。」

男子說:「這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識相的話就快點走開。」

夏風趁著男子對著小樹說話時,注意力放在小樹身上,拿刀的手沒有那麼用力的時侯。鬆開了雙手,跑到小樹的背後,雙手抓著小樹的衣服。

男子惡狠狠的看著小樹,說道:「你想當英雄是嗎?」說完,走向小樹,一刀刺向小樹的腹部。

小樹感覺到一個冰冷的物體刺穿他的衣服、皮膚、和腹部的肉。他眼神恍惚看著男子。隨後,倒在地板上,縮成一團。意識逐漸遠去,只聽到夏風哀嚎的聲音,一直說著:不要,不要……



(五)

小樹隔天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他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他轉了轉頭,發現夜班的同事打開病床外的窗戶,正在醫院裡面悠閒的偷偷抽著菸。他想起身,但是他只稍微用點力,腹部就產生劇烈的疼痛讓他無法順利起來。

小樹的同事發現後面病床上小樹試著移動的聲音,立刻將菸彈出窗外,轉頭對著小樹說:「你醒啦?你沒事吧?」

小樹想說話,但是發現喉嚨太乾,發不出聲音。只好點點頭。

小樹的同事接著說:「我六點四十五的時候來接你的班,發現你沒有在一樓,打你的電話,你又不接,就跑上樓,發現三樓那個好像叫做夏風的家打開著,我看到你縮在她家的客廳 。我把你翻過來發現,你的肚子都是血,我就趕快報警,順便通知督導。因為,我們都聯絡不到你的家人,所以督導叫我留在這裡看著你。」

小樹發不出聲音,他一直在心裡問著:那夏風呢?夏風怎麽了?你怎麽都沒告訴我?

——

三天之後,小樹出院了。醫生說,刀刺進身體裡,還好刺的位置在肝臟的上面,要是再往下一公分,小樹可能命就不保了。小樹回到家之後,很想知道夏風到底怎麽了,他想馬上回去上班,去看夏風。但是督導打電話給他,要他多休息幾天。

一個禮拜之後,小樹終於回去上班了。他當天上午巡邏時,經過夏風的門口,房門是緊閉的。當天的下午,夏風並沒有從外面回來。他在分發郵件的時侯,發現夏風的郵箱塞滿了各種帳單和廣告。

當天晚上,晚班的同事出現的時候。小樹立刻問道:「夏風呢?」

同事花了幾秒鐘才弄明白小樹的問題,他說道:「就是你倒在客廳那戶人家的那個女孩子啊?」他抓了抓頭,似乎是在猶豫是否應該說出來,又過了幾秒鐘,他才繼續說道:「夏風她被砍了十幾刀,在救護車來之前,已經斷氣了。」

小樹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他的同事在說甚麼。他保持同一個姿勢大約十分鐘之久。然後,默默的離開。他回到家後,坐在了床上。腦袋一直不斷的重複同事最後說的那一句話:夏風她被砍了十幾刀,在救護車來之前,已經斷氣了……

他的眼淚不自覺的湧出眼框。他開始自責,如果當時,他再勇敢一點,夏風是不是就不會死了。他為什麼那麼沒用?他連這件事都做不到,為什麼沒有立刻報警,為什麼不乾脆大聲喊叫,為什麼……

眼淚充滿了他的臉,自責充滿了他的腦袋。小樹覺得自己拯救不了任何人,我自己也覺得我拯救不了任何人,包括小樹,也就是我自己。我覺得這個世界和我自己都沒救了。我走到樓下的那塊空地,看著即將開花的希望種子。什麼希望種子?這到底是什麼?希望在哪裡?什麼是希望?希望到底長得什麼樣子?

隔天,我不想去上班,也不想接任何電話,不想吃飯,不想思考,不想生活在這個世界。

晚上,我走到了那塊空地。今天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只有一盞孤獨的路燈在遠處發出微弱的光芒。我看了一下四周,沒有行人,每一家的窗戶都是暗的。整個世界只剩下那盞孤獨的路燈和孤獨的我。我從口袋拿出預先綁好的麻繩。為了讓自己完全的徹底的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我上網查了自殺專用的繩結打法,並且照做了一個。我不想死在家裡好幾天後身體都腐爛了,身上長滿了蛆了,發出了惡臭才被發現。我想死在希望種子開出來的花旁邊才夠諷刺。

我將繩子固定在大樹上。並且,重複的確定我將頭穿越繩圈後,我的腳碰不到地板的高度之後。我將雙手向上伸,跳了四次才抓住了繩圈,我雙手用力將身體撐了上去。將脖子掛在繩圈內,眼睛看向遠方的夜空。耳朵只聽到遠方偶爾出現的汽車引擎聲,和周圍吵雜的蟋蟀聲。我慢慢的鬆開雙手的手指。我的喉結立刻壓在繩子上,繩圈縮緊。我立刻張開嘴,卻吸不到任何空氣,我雙腳亂踢,雙手抓住繩圈,但是我越是用力,繩圈束的越緊。

我不想死。

死亡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嗎?

我無法呼吸了。

我的舌頭吐出。

雙腳擺動變慢。

雙手也垂了下來。

我感覺到我的眼睛突出,但是眼前卻慢慢的變暗。

有一朵散發紫色光芒的花在我眼前綻放。我透過花朵回到我的童年。我看到我的父親努力上班的景象。下班回家之後,他為了消除白天的疲勞,喝了幾瓶酒,然後開始打我的母親。我害怕的縮在了牆角。

另一多散發紫色光芒的花在我眼前綻放。我透過花朵看到了父親的童年。我看到我的爺爺努力上班的景象。下班之後,他為了消除白天的疲勞,喝了幾瓶酒,然後開始打我的父親和他的兄弟姐妹們。

我明白了。這不是誰的錯。我一直以來都無法原諒喝了酒毆打我母親的父親。也無法原諒我自己。這不是我父親的錯,也不是我母親的錯,也不是我的錯。

樹枝因為無法承受我的體重,斷掉了。我跌坐在地上。我用力的吸了幾口氣,吞了幾口口水。然後,我看到有更多散發紫色光芒的花朵在我眼前綻放。我的過去在我眼前重現。我以第三者的角度重新觀看我的人生。沒有帶著任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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