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0日 星期一
中篇故事練習-小小的幸福(完)
(一:懷錶)
十點四十三分。秋雪快速的把漢堡塞滿整個嘴之後說:「走吧,我幫妳。」
秋雪拉著春花到了Wonder的一樓。秋雪看著櫃檯這個戴著黃色大大的英文字母W的帽子的男人。她對著這個男人說:「叫你們的店長出來。」
這個男人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但是,他卻站在原地看著櫃檯,一動也不動。
秋雪只好提高聲量:「叫你們店長出來!」
春花拉了秋雪一下,低聲說道:「妳要幹嘛?」
秋雪低聲的答道:「我要叫店長把這個傢伙叫上二樓。」
一會兒,店長從廚房後面鑽了出來,滿臉笑容的問道:「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秋雪說道:「不好意思,我們不小心打翻了飲料,可以幫我們擦一下嗎?」
店長說道:「沒問題。上面應該還有很多空位,妳們可以先換個位置,我馬上幫妳們處理。」
秋雪和春花回到了二樓。大約一分鐘過後,店長上來了。春花聽到秋雪低聲說道:「唉,這個方法行不通。」
秋雪看了春花一眼,春花的樣子看起來很失望。她打開了她的包包,看了裡面一眼。她不是很想使用這個方法,每當她想這樣做的時侯,心裡面總是會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大聲的喊道:「不要!」但是,她已經答應過了春花,她就一定要辦到。
秋雪從包包裡面掏出一塊古老的金色懷錶。她按下懷錶,懷錶打開了。裡面放著一張舊照片。時間顯示的是十點四十六分。秋雪像是鬆了一口氣,小聲的自言自語道:「好險,還來的及。」她再次的按下了懷錶上的按鈕。懷錶的秒針先是停了一下,然後發出上緊發條似的「咯咯」聲之後,快速的逆時針旋轉了三圈。
時間回到了十點四十三分。秋雪快速的把漢堡塞滿整個嘴之後說:「走吧,我幫妳。」
秋雪拉著春花到了Wonder的一樓。秋雪看著櫃檯這個戴著黃色大大的英文字母W的帽子的男人。她對著這個男人說:「我們不小心把飲料打翻了,你可以上去幫我們擦一下嗎?」
這個男人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但是,他卻站在原地看著櫃檯,一動也不動。
秋雪提高了音量說道:「先生,不好意思,我們不小心打翻了飲料,你可以上去幫我們擦一下嗎?」她還特地在「先生」和「你」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說完,秋雪和春花回到了二樓。大約一分鐘過後,店長上來了。春花聽到秋雪低聲說道:「唉,這個方法還是行不通,打翻飲料這招沒用。」
秋雪皺著眉頭,不情願的再度從包包裡面掏出了懷錶。按下了按鈕。時間又回到了三分鐘前。秋雪必須想出另一個方法,顯然打翻飲料不是一個好點子。
試到第十次的時候,秋雪終於幫春花要到了那個男人的電話。每次時間回朔總是帶給她莫名的壓力,好像這一段一直重複的時間段只有她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麼。當她回到家之後已經累翻了。
——
那晚,秋雪做了一個惡夢。夢中有一個熟悉的人和一個熟悉的聲音。她記得那個人,但是在夢中她卻看不清楚那張熟悉的臉,只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大聲的喊著她的名字。
她滿身大汗的從夢中驚醒。她睜開眼睛,才發現,她在做夢時哭了。但是,她想不起來,那個惡夢的經過。
——
隔天,秋雪下班的時候,發現春花在公司的大門口。春花看著手機發呆,沒有注意到秋雪。秋雪叫了春花。
「昨天真的很感謝妳。我說過要請妳吃大餐的。」春花說道。
「不客氣。」秋雪當然知道春花不曉得她試了十次才要到電話。她說道:「不過,這頓大餐我肯定是要吃的。」
她們找了一家氣氛不錯的西餐。兩個人向服務生點完餐之後,春花開始向秋雪說起昨晚她打電話的事情。她告訴秋雪那個男人叫做小馬,她們兩個從晚上聊到了早上。秋雪聽著面前這個女人說著一個長相普通,甚至看起來有點邋遢的男人的通話內容,好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既新奇又興奮。
之後的幾天,春花都會在下班的時候站在門口等秋雪。兩個人通常會到附近的商店街的長椅上一邊喝飲料,一邊聽著春花說著和小馬在電話內說的內容。
這一天晚上,春花顯得特別的興奮。她對著秋雪說,她們今天晚上要約會了。但是,秋雪當時並不知道,這也是秋雪最後一次和春花談話了。
隔天秋雪下班後,並沒有在公司門口看見春花。她想春花可能今天又被禿頭上司交代了一些麻煩事。她在公司門口等了約三十分鐘。但是,春花並沒有出現。
隔天秋雪下班後,仍然沒見到春花。秋雪有點氣餒,這幾天相處下來,秋雪覺得春花是一個非常直率且單純的人,並沒有公司裡面她聽到的那些流言來的那麼糟糕。她回想著春花提到小馬的那種樣子,就好像學生時代時,剛剛喜歡上一個人的那種感覺。她也不覺得春花有了小馬之後,就不當她是朋友了。她覺得她們的友誼可以持續下去。失去這段友誼讓秋雪覺得自己又要回到那種孤獨一個人的生活了。
隔天,秋雪刻意在上班時間繞到春花在的辦公室區域。她看到春花提到的禿頭主管自己忙的團團轉的樣子。她沒有看到春花,她很刻意的在整層辦公室裡繞了一圈,還是沒有見到春花。她最後終於朝著禿頭走了過去。
「春花呢?」秋雪對著春花的主管問道。
「你問我?我還想問妳呢。她已經一個星期沒來上班了,打電話也沒人接。現在什麼事情都要我自己弄。」
秋雪直覺的聯想到了小馬。是小馬叫春花不要來上班的嗎?不可能,這樣想太蠢了。看小馬的樣子不可能養的起春花的。各種不切實際的想法像是跑馬燈一樣閃過秋雪的腦海。
下班的時候,秋雪打了電話給春花。電話是通的,但是響了十五秒之後卻沒人接。秋雪連續打了十通,都是一樣的結果。
——
一個星期之後,一樣沒有任何關於春花的消息。春花就這樣無緣無故的從秋雪的生命中蒸發了。秋雪現在只剩下小馬這條線索了。
晚上的十點三十分。秋雪出現在小馬上班的餐廳櫃檯前。站在櫃檯後面的是一個擁有棕色捲髮,塗著鮮紅色口紅,嚼著口香糖的女服務生。
「小馬呢?」秋雪問道。
「小馬是誰?小姐如果你不是來用餐的話,請妳到旁邊去。不要擋住後面的客人。」那個女服務生答道。
秋雪回頭,又立刻轉回來,說道:「你見到鬼了嗎?這家餐廳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小姐,我是禮貌性的跟你說話。」
「你們店長呢?叫他出來。」
「小姐,妳如果想鬧事的話,那我要打電話叫警察囉。」女服務生說完之後,從制服的口袋拿出手機,按了幾個號碼。
「我只是想找小馬問幾個問題而已。」秋雪解釋道。
女服務生沒有理會她,對著電話說道:「喂,我要報案。我這裡有一個女人在店裡面鬧事。店面是Wonder。對,就是那個和麥當勞很像,但是把M倒過來變成W的那家店……」
秋雪不想讓警察出現,這樣沒有辦法解決問題。她只好從包包裡面拿出懷錶。按下了按鈕。秒針快速的逆時針旋轉三圈半。她站在Wonder的門口。電動門正好開啟。她需要思考,但是她真的很討厭思考。每一次當她使用懷錶讓事件重新發生,她的心情就比上次焦慮和煩躁。
她忘記她按下懷錶的次數。因為,她想知道春花的情況。這件事比其他的事情更重要。當她終於把小馬帶到春花家時,她發現這個男人比她想像中—春花提到他的樣子還要糟糕一千倍。但是,她還是覺得如果春花真的像是白雪公主一樣吃了毒蘋果,那麼這個男人對春花來說就是唯一能夠解救她的白馬王子。但是,秋雪已經累了,她丟下了小馬自己回家了。回到家後,她又累翻了。
——
那晚,秋雪又做了同一個惡夢。夢中仍然是一個熟悉的人和一個熟悉的聲音。她記得那個人,但是在夢中她卻看不清楚那張熟悉的臉,只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大聲的喊著她的名字。
她一樣在滿身大汗的惡夢中驚醒。她睜開眼睛,發現她又在做夢時哭了。她彷彿想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她想要讓那件事情在腦海中重現的時候,像是她伸出手在霧中用來的抓住了什麼,但是張開手卻什麼也沒有,什麼都想不起來。
(二:福爾摩斯和華生)
福爾摩斯正穿過一條馬路,朝著一間寫著「朝天宮」的廟走去。他輕巧的穿越那些虔誠拜拜的人們,朝著擺放佛像的廳堂下方的一個黑色的小門前進。他推開了小門,穿越了一條黑暗的走道。出現在他前方的是一扇藍色的木製大門。門旁坐著兩隻眼神銳利,像憲兵一樣一動也不動的杜賓犬。
這兩隻杜賓犬看到福爾摩斯立刻一起舉起手向福爾摩斯敬禮,動作乾淨,並且整齊一致,說道:「早安,福爾摩斯閣下。」
福爾摩斯推開大門,他看到一隻戴著單邊眼鏡的大白熊犬,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面的一張藍色法蘭絨的扶手椅上,樣子看起來好像剛剛被嚇醒的模樣。
大白熊犬一看到福爾摩斯立刻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滴下的口水,說道:「編號0185探員,福爾摩斯八世探員。今天有什麼要報告的。」
福爾摩斯坐在地上,舉起一隻手行禮之後,說道:「報告局長,昨天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這個被稱為局長的大白熊犬推了一下單邊眼鏡,順手拿起放在一堆文件的辦公桌上的一隻抽到一半的雪茄叼在嘴上,然後用火柴悠閒的點燃了雪茄,抽了一口,狠狠的咳了兩聲,說道:「福爾摩斯,你要知道『命運管理局』整天向我施加壓力。你要好好監視知道嗎?要不然我這個『時間管理局』局長的位置可能就坐不久了。」
福爾摩斯說道:「知道。」
局長又抽了一口雪茄,又狠狠的咳了兩聲說道:「我知道你才剛當上探員一年多,但是你絕對不能重犯你爸爸的錯誤。」
福爾摩斯說道:「我知道,局長請放心。」
局長向福爾摩斯揮揮手說道:「那今天就繼續你原本該做的工作吧。」
福爾摩斯舉起手行禮,說道:「是。不過,局長……」
局長問道:「不過什麼?」
福爾摩斯說道:「要是局長不會抽雪茄就不要再抽了。」
局長表情嚴肅的說道:「我就是喜歡裝模做樣,怎樣?不行嗎?」
福爾摩斯說道:「可以可以,我是怕你還沒被『命運管理局』搞倒,自己就先咳死了。」
局長瞪大了眼睛說道:「福爾摩斯八世探員!」
福爾摩斯愣了一下。
局長說道:「快去工作!」
福爾摩斯說道:「是。」
——
福爾摩斯趴在一家書局門口,假裝睡覺,但是半睜的眼睛一直盯著一間大樓的門口。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個女人按下了十二次懷錶。十三,這個數字對福爾摩斯來說是個不吉利的數字。他記得他的母親告訴他,他的父親就是因為這個數字去世的。每當這個女人按下懷錶第十二次的時侯,福爾摩斯的心都會開始劇烈的跳動。但是,每當第十二次之後,那個女人就不會再次按下懷錶。他也鬆了一口氣。
——
秋雪下班後,看了一下手機,看到了一通未接來電,和一則簡訊。都是春花打的。她點開簡訊,上面寫著:「秋雪,謝謝妳把小馬帶來,我沒事了,請不要擔心。」
秋雪看完簡訊之後吐了一口氣。放在心上的那塊大石終於可以放下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天空。今天晚上像往常一樣是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她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看著前方的街道,心裡想著:我也該回到往常一樣的生活了。然後,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樣,用力的踏步向前走。當她走到轉角的時候,腳似乎踢到了什麼。她趕緊低下頭,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倒在地上。
秋雪低下頭看著這個男人,問道:「你沒事吧?」
那個男人躺在地上,轉頭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說道:「換妳來被高跟鞋踢踢看,會不會有什麼事。」
秋雪說道:「是你不好啦,沒事蹲在馬路邊幹什麼?」
男人扶著腰努力的站起來。一隻白色的博美從他的身後跑出來。秋雪打開了包包。白色的博美叫了兩聲。
男人說道:「沒發生什麼事情,用不著用到懷錶吧?」
秋雪愣了一下,睜大眼睛,說道:「你說什麼?」
男人拍了拍白色的襯衫,站好之後,說道:「我說,用不到懷錶吧?」
秋雪緊張的說道:「你怎麽知道懷錶的事情?」她抓緊著她的包包,彷彿知道了什麼,說道:「我知道了,你是跟蹤狂。」她後退了兩步,再一次抓緊了包包,說道:「你跟蹤了我多久了?」
男人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黑色背包,說道:「不是我說的。是這隻狗說的」
男人說完之後,白色博美彷彿想要證明男人說的沒錯似的,繞了秋雪一圈,站在秋雪前面吐著舌頭,用力的搖著尾巴叫了兩聲。博美脖子項圈上的金黃色牌子在路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秋雪笑了兩聲,說道:「這隻是你養的狗吧?是你用來掩飾你是跟蹤狂這件事實的吧?」
男人低下頭看著博美,說道:「嚴格說起來,我應該算是他的助手。我叫華生。」
秋雪又笑了,說道:「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華生用著認真的表情看著秋雪的雙眼,說道:「我是很認真的。」
秋雪將手伸進包包裡面,按下了懷錶。時間回到了三分鐘前。秋雪回到了公司的大樓門口。她轉身朝剛剛走的相反方向用力的跑著。穿著高跟鞋的腳在踩著地面的同時,用著疼痛來告訴她這鞋子不是用來這樣跑步的。她跑到馬路上隨手攔了一台計程車坐了上去。當她關上車門的時候,彷彿聽到了幾聲狗叫聲。
秋雪回到家後,立刻關上了房門,把能上鎖的鎖都鎖上了。她心跳加速,氣喘吁吁的倒在了床上。
——
那晚,秋雪又做了同一個惡夢。夢中仍然是一個熟悉的人和一個熟悉的聲音。她記得那個人,但是在夢中她卻看不清楚那張熟悉的臉,只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大聲的喊著她的名字。她伸出雙手彷彿想要抓住什麼。但是,她什麼都沒有抓到,她低下頭,只看到兩隻手滿是紅色的鮮血。
(三:擇偶條件)
隔天是星期六。秋雪被惡夢和昨天下班的事情,搞的睡不好。她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打了一個哈欠。然後,起身坐在書桌前思考。
一個小時之後,她列了一張擇偶條件,上面總共有25條。秋雪將這張擇偶條件的每一條逐一檢視,並且思考著這些條件是否太多?她想了一下,身高超過175,這條應該不過分吧?但是,174.5可以嗎?體重不能超過70,這條應該也不過分吧?71好像就無法接受。
對,就是那個奇怪的男子。這個人為什麼知道我有懷錶,而且,他好像還知道懷錶的用途。肯定是跟蹤狂。秋雪感覺自己的左眼皮一直在跳,並且咬著右手拇指的指甲。她有多久沒有這樣做了?這個男子,還有惡夢,加上不得不做的擇偶條件,讓她感覺到非常的焦慮。
為什麼我沒有男朋友或者老公可以保護我?可是,我不能糟蹋自己。不能跑到大馬路上隨便抓一個男人來當我的男朋友。這些條件不過分吧?至少可以過濾掉一大堆沒用的臭男人。秋雪用手機下載了交友軟體,然後把這些條件全部打上去。她迫切的需要保護,所以,到了晚上她藉由交友軟體的幫助,和擇偶條件的過濾約了13個人,明天一起到一家大咖啡廳。她覺得只有她可以這樣做,因為她有懷錶。約在同一家咖啡館的同一個時間,只有她可以辦的到。但是,三分鐘足夠認識一個人嗎?可能沒有辦法,但是,至少三分鐘足以產生感覺吧?
隔天,秋雪從出門到咖啡館的一路上,一直神經質的東張西望。但是,她一路上都沒有看到那個男子。
這家咖啡館在一條比較熱鬧的商店街十字路口的三角窗位置。有兩層樓高,店內的裝潢相當的簡單樸素,黑色的牆面搭配咖啡色的地板,讓人感覺空間十分寬敞。咖啡館內的每一個座位旁邊都有用板子隔起來,形成一個封閉的私人空間,這才是秋雪選擇這家咖啡館的真正理由。下午四點,秋雪站在店門口,用手機設定了一個二分三十秒的倒數計時器。多了三十秒的緩衝時間,讓她可以避免時間倒轉的時候,出現在尷尬的地點。
1號男子坐在一樓最裡面的12號桌。秋雪在很遠的地方,就明顯看出這個男子和秋雪的擇偶條件差了十萬八千里。秋雪拿起手機上交友軟體的照片和本人進行比對,她立刻感到科技的發達。當然,秋雪為了吸引別人也在照片中加了各種特效,讓自己的皮膚更白,臉更小,眼睛更大。雙方打完招呼之後,秋雪馬上低頭滑手機,等著二分三十秒的到來,這個舉動當然很不禮貌。但是,1號男子為了展現氣度,並沒有為此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反而為了不讓場面難堪,仍然滔滔不絕的說話。秋雪等了漫長的二分三十秒一到,立刻按下了懷錶。第一個就讓秋雪失望,秋雪還要面對接下來的12個。
2號男子坐在一樓的4號桌。這名男子雖然看起來和照片差不多,穿著十分的休閒。就單純從擇偶條件上面提到的外表來看,應該都及格了。秋雪當下立刻鬆了一口氣,不感到那麼緊張了。正當對方詢問著秋學想要喝什麼的時候,秋雪發現這名男子沒有門牙。秋雪立刻在心裡想著,這我不行。但是,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少了門牙的那個黑洞中。到了二分三十秒,手機發出提示音,秋雪才醒過來,將眼睛移開那個黑洞,然後立刻按下懷錶。
3號男子和4號男子,仍然沒有辦法讓秋雪感到滿意,更別提會有什麼感覺了。
5號男子坐在一樓的7號桌。秋雪一坐下來。就聽到男子說道:「妳怎麽這麽面熟?妳好像是我們公司的……」
秋雪聽到之後,看著面前這個中年男子也很面熟。可是,她完全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男子又說道:「啊,好像是不久之前,到我的辦公室問我春花地址的那個……」
秋雪的腦袋像是被鐵槌敲到似的出現了一道閃光。心裡想著:這個人,不就是春花的主管嗎?他戴了假髮,打了肉毒桿菌,然後謊報年齡了嗎?她突然額頭冒汗,心跳加速,立刻拿出手機,打開交友軟體,立刻封鎖這個男子,然後馬上按下了懷錶。
因為比預定的時間早,所以,秋雪回到了前往咖啡館的路上,離咖啡館還有30秒的路程。她一邊走一邊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心跳降下來。走到咖啡館後,她確認了5號男子的位置,確認其他剩下人的路線是否可以避開這名男子。她的眼角看到咖啡館旁的人行道上有一盞還沒亮起的路燈。路燈的柱子前有一隻白色的博美正在看著她,並且露出舌頭,搖著可愛的尾巴。
這場約會大作戰一直持續著。但是,沒有一個男子讓秋雪滿意,秋雪有點喪氣。第12號男子,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這名男子一樣,沒有讓秋雪滿意,也沒有讓秋雪產生任何感覺。秋雪握著懷錶,看著眼前這個一邊挖著鼻孔,一邊說話,又一邊喝著咖啡的男子,等著手機的計時器發出聲音。她想著她約了13個人,雖然她自己隱約的13對她來說是一個不好的數字。但是,她仍然在心裡幫自己打氣:加油!秋雪,下一個會更好!
手機響起時間到的提示音。秋雪卻按不下壞表的按鈕。她的大拇指不知為何就是沒有辦法按下去。她看著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一直停在按鈕上,不管她有多麼用力的想按下按鈕,就是沒辦法。她看著金色的懷錶,看到了錶面,和懷錶上的照片。這個人是誰啊?照片是一張黑白的大頭貼,看起來像是一個國中生。可是,這張臉好熟悉,這個熟悉的感覺是什麼?
「小姐,妳還沒決定要喝什麼嗎?」12號男子突然對著秋雪問道。
秋雪看著懷錶上的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了。糟糕,已經無法回到原來的時間了。秋雪急忙站起身來,說道:「對不起,我突然想起來今天有事。」然後,立刻朝咖啡館的門口快步的走去。
秋雪的腳步聲有點大,有很多人朝著她的方向看過了。她彷彿聽到有很多男人說著:「小姐,我們是不是有約?」還有人說道:「欸,欸,小姐,我在這邊。」等等之類的。她根本就像是逃命一樣,一路從咖啡館逃回家的。
秋雪回到家立刻躺在床上,一邊喘著氣,一邊安慰著自己:我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一次放了13個人鴿子罷了。她覺得喪氣但是又覺得好笑。她想起了小馬與春花,她突然覺得他們兩個人很配,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產生這個念頭。
——
那晚,秋雪又做了同一個惡夢。夢中仍然是一個熟悉的人和一個熟悉的聲音。她記得那個人,但是在夢中她卻看不清楚那張熟悉的臉,只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大聲的喊著她的名字。她看見自己的手上握著懷錶,大拇指放在按鈕上。在懷表上的黑白大頭照中突然伸出一個手抓住她,對她說道:「千萬不能按第十三次。」
(四:華生)
「我說啊,我就不能吃好一點嗎?」
「先生,你要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基本上每天都是在白吃白喝。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
「一開始你就答應我爸爸要照顧我了。」
「是這樣的沒錯啊。可是,我怎麽知道照顧你比照顧我自己還要困難?」
「答應的事,就已經答應了。你現在嫌麻煩也來不及了。」
「好吧。算我倒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當初要幫助你們家人。」
在公園幼兒遊樂區旁有一顆大榕樹。在榕樹下,有著幾張椅子。華生看著眼前的幾個小孩,帶著愉快的表情玩著溜滑梯。福爾摩斯坐在他的旁邊,吃著廉價的狗飼料。
「所以,我請教一下。」華生看著福爾摩斯的眼睛,說道:「你們時間管理局的都是在做些什麼?」
「什麼也不做。」福爾摩斯回答。
這時,華生和福爾摩斯旁邊走過一對母女。女孩小聲的對著媽媽說:「媽咪,妳看那個人在跟狗說話。」
「什麼也不做?」華生問道。
福爾摩斯點點頭,答道:「是啊,什麼也不做。」
「那你幹嘛一直跟在那個女人旁邊?」
「我必須監視她,以免她做出改變命運的事情。」
「一直重來就改變命運了不是嗎?」
福爾摩斯又搖搖頭,說道:「這沒改變什麼。」
「那怎樣才算改變什麼?」
「一個人的生命。」
「一個人的生命?」華生不解的問道。
「當一個人的生命發生變化,後續的影響會很大。這個時候『命運管理局』那些傢伙,就會進入干涉。」
「難道生死真的由命運決定?」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那到底是什麼?」
「這很難解釋啊。有機會我再帶你到我們『時間管理局』看看吧。」
華生和福爾摩斯聊著天的時侯,眼睛還是看著坐在遠方的秋雪。他覺得他必須告訴秋雪這件事。
「難道,我們不能直接把事情告訴那個女人嗎?」華生問道。
「你想怎麽說?」福爾摩斯反問道。
「就說是你說的啊。」
「所以,你知道為什麼叫做「華生」的人,永遠都只能當助手了吧?」
「為什麼?」
「你去告訴那個女人說,一切的事情都是一隻狗告訴你的。如果,那個女人相信了,那到底是誰的腦袋有問題?」
「確實是一隻狗告訴我的啊。」
「先生,你確定你是真的在和一隻狗說話,還是這整件事只是發生在你腦袋裡的幻想?」
「……」
——
天色漸晚。黑夜取代了白天。公園內的人也逐漸減少。秋雪從公園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她一邊走,一邊想著,最近一直頻繁出現的惡夢是否和包包裡的懷錶有關?每次當她好像快要想起了什麼的時候,好像記憶中某個部分被什麼東西隔離起來了,怎麽努力回想都想不起來。記憶之中彷彿有一段奇妙的空白。但是,好像每次只要使用懷錶的當晚就會做同樣的惡夢。
秋雪看著沒有星星的天空,嘆了一口氣。心裡想著:最近,我到底是怎麽了?又是做惡夢,又遇到跟蹤狂。難道,就不能有一些好事發生嗎?她低下頭看見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彷彿要甩開累積在心中已久的煩悶似的,用力一踢。石頭藉由公園路燈的照耀下,在夜空中畫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她彷彿聽到石頭砸在一個東西上,有人喊道:「好痛,是誰亂丟石頭?」還夾雜了幾聲狗叫。
秋雪吐了吐舌頭,快速的走出公園。
——
華生早上是痛醒的。他翻開被子掙扎的爬了起來,他走到浴室時,皺了一下眉頭,他轉身背向鏡子,他回頭藉著鏡子看到後背有一個雞蛋大小的新鮮瘀青,紫到發黑,好像快要滲出血來一樣。他梳洗過後,換上襯衫打上領帶,到公司上班。
華生是一家健康食品公司的業務。他負責的工作範圍剛好在Wonder這家速食店附近。所以,他時常到這家店吃午餐。雖然,餐點真的不怎樣,但是,他可以趁著吃飯的時候,休息一下。福爾摩斯幾乎上班日的下午,都會在Wonder的門口等待華生出現。
有人(X)狗(O)可以聊天,讓華生在工作時比較不會那麼無聊。而且,福爾摩斯也經常做一些小動作,吸引路人的注意。
時常有人問華生:「這是你養的嗎?」華生通常都會否認,當然,如果對方是比較漂亮的女人,華生通常會承認。
有些人會看著福爾摩斯項圈上那塊金色圓形的牌子,問道:「HOLMES……是他的名字嗎?中文是……?」
華生回答道:「福爾摩斯。」然後,順手遞上名片,說道:「這是我的名片,我叫華生。」
接過名片的女人說道:「嗯……原來叫做福爾摩斯和華生啊。」
華生抬頭,看到秋雪站在面前。後退了一步。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秋雪看了名片說道:「普渡眾生食技。這是什麼鬼公司?」
華生解釋道:「我們是一家已經成立十年的健康食品公司。」
秋雪瞪著華生,說道:「原來不是私家偵探嗎?」
華生似笑不笑的解釋道:「名字只是巧合?」他感覺到額頭和腋下正在冒出大量的汗水。
秋雪仍然瞪著華生說道:「那你幹嘛跟蹤我?」
「我們沒有跟蹤妳……」華生繼續解釋道:「我們只是……」
福爾摩斯繞著兩個人一邊轉圈圈的跑著,一邊叫著,打斷了華生正在說的話。
華生蹲下對著福爾摩斯說道:「難道不要告訴她真相嗎?」
秋雪問道:「什麼真相?還有你幹嘛跟一隻狗講話?」
華生低著頭說道:「懷錶的真相……」
(五:福爾摩斯七世)
一隻原本趴在地上的白色的博美,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站起來跑到客廳的一扇門前,猛力的搖著尾巴。博美看見男人打開房門,興奮的撲向男人的腳,叫了兩聲。男人伸手按下了電燈開關。美術燈在原本黑漆漆的客廳發出耀眼的光芒。
男人蹲了下來,摸摸博美的頭,說道:「福爾摩斯晚安啊。你今天有沒有乖乖的看家?」
白色的博美彷彿回答般叫了兩聲。
男人自言自語道:「秋雪還沒有回家嗎?」
男人脫下外套丟在客廳的沙發上。拿出手機傳了簡訊。
[妳在那?]
過了幾秒鐘,跳出秋雪的簡訊。
[我公司有點事情。今天晚一點下班,我自己吃完晚餐再回家。]
男人丟下手機,吐了一口氣。看向福爾摩斯,說道:「那,福爾摩斯,你想出去走走嗎?」
福爾摩斯叫了兩聲,轉頭在地上咬起繩子,走到男人面前。男人將繩子掛在了福爾摩斯的項圈上,說道:「走吧。」
男人牽著福爾摩斯在路上亂逛,福爾摩斯安靜的跟在男人的右邊。偶爾,男人會轉頭看向福爾摩斯,而福爾摩斯也會同時轉頭看向男人。他們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樣。他們走到一家小吃店。
這家小吃店在一個公園對面的馬路轉角。與其說是小吃店,更像是路邊攤。這家店沒有門,只有一個簡單的攤子,和一座簡易的爐台。店裡面和馬路上隨意的擺放著三張桌子,和幾張椅子。只有一張桌子坐著一個人在吃飯。
老闆娘一看到男人和福爾摩斯。立刻微笑的說道:「帥哥,還有福爾摩斯,你們來啦。」說完立刻走出來,蹲下身體摸著福爾摩斯的頭。
福爾摩斯乖巧的坐在地上,瞇上眼睛搖著尾巴,彷彿很享受。
男人對著老闆娘說道:「給我一碗肉羹麵和兩碗魯肉飯。」
老闆娘點點頭,說道:「一碗是給福爾摩斯的吧?女朋友呢?」
男人笑著說道:「她今天加班。」
男人吃完了晚餐,牽著福爾摩斯走進公園慢慢的繞了一圈。他看著公園裡面放著音樂,跳著舞的大媽團,也跟著跳了一下。看到操場也牽著福爾摩斯跑了一圈。看到兒童遊樂設施和愉快尖叫的小孩,他找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這些小孩玩著。福爾摩斯也安靜的坐在旁邊看著。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男人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對著福爾摩斯,說道:「我們回家吧。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忘記帶手機出門了,不知道秋雪回家了沒有。」
男人帶著福爾摩斯回到家。他沒有看到秋雪。他找到丟在沙發上的手機,他看了手機的時間,晚上22:43。這個時間未免有點太晚了。他點開了Line。秋雪沒有傳任何訊息過來。他再次傳了簡訊。
[妳什麼時候要回家?]
男人望著手機,大約一分鐘後跳出了簡訊。
[我剛出捷運站,現在正要走回家。]
男人看著福爾摩斯,說道:「走吧,我們去接秋雪吧。」
福爾摩斯像是回答般叫了兩聲。
男人牽著福爾摩斯走向一條街。晚上,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大多數的店家也早已經關門了。男人和福爾摩斯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男人走到捷運站前,沒有發現秋雪。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是22:47。男人好像在思考什麼,然後往回走。路過一家便利商店。他的眼睛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一個長髮倒在地上的女人,和一攤血,還有一把插在女人身上,並且發出刺眼光芒的刀子。
男人立刻走進便利商店。他發現店員驚慌失措的表情,一動也不動的站在櫃檯後面。他似乎認出了什麼,走到倒地的女人旁邊,叫道:「秋雪……」
男人從褲子口袋掏出了懷錶。看著懷錶上的時間22:49。他第一次按下了懷錶。
時間回到3分鐘前。男人立刻拉著福爾摩斯往回跑,當他跑到便利商店門口時,看到一個穿著藍色背心,黑色短褲,穿著拖鞋的中年男子,手上拿著一把長約二十公分的刀。秋雪站在門口,背對著門。
男人一走進去。這個中年男子立刻將刀捅進秋雪的肚子。然後,一把抓起打開收銀機裡面的錢,跑了出去。秋雪倒了下去,男人叫道:「秋雪……」
秋雪看了男人一眼,小聲的說了什麼。然後,失去了意識。男人從褲子口袋掏出了懷錶。第二次按下懷錶。
男人回到3分鐘前。這次他先拉著福爾摩斯跑到便利商店前,躲在便利商店貼滿廣告的玻璃窗外,小心不讓裡面的歹徒看見。
便利商店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把錢拿出來。」
隨後,秋雪說道:「不要給他,先報警。」
便利商店傳出了一些騷動。然後,便利商店的門打開了,歹徒戴著驚恐的表情衝了出去。男人立刻進入便利商店,看到秋雪身上插了一隻倒在地上。男人眼睛流出了淚水。男人第三次按下懷錶。
男人就這樣不斷的看見秋雪被殺,不斷的按下懷錶。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男人自言自語的說道:「為什麼……為什麼……難道只有這個辦法了嗎?……」
男人第十三次按下了懷錶。
(六:時間之河)
三個小時前……
秋雪一反常態的提早起床。她簡單的梳洗過後,到了和華生還有福爾摩斯約定的地點「朝天宮」。
「我們是要來拜拜嗎?」秋雪懷疑的問道。
華生看了一下福爾摩斯,點了點頭,對秋雪說道:「他說時間管理局在這裡。」
秋雪看著這間不起眼的小廟。沒有重新粉刷的天花板和牆壁都被香薰成黃色的。門口放著一個已經插著十幾柱香的大香爐。兩扇紅色的大門上畫著神荼與鬱壘兩個比人還要高大的門神。廟的正中央供奉的是半個人高的關羽神像。廟的供桌上放著一些水果。有一名老婦人正跪在關羽面前,雙手合十低著頭,虔誠的祈求什麼。
秋雪問道:「所以,這間廟是偽裝嗎?」
華生代替福爾摩斯回答道:「妳跟著來就對了。」然後補充了一句:「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
秋雪說道:「那還等什麼?我們趕快進去呀。」說完拉著華生的手準備走進廟裡。
福爾摩斯叫了兩聲。華生急忙說道:「等等。福爾摩斯說我們進去的話會變成狗喔。」
秋雪說道:「管他會變成狗還是什麼,反正我就是要進去。我想知道為什麽我會有懷錶,還有為什麽我會一直做惡夢。」
十分鐘後。虔誠老婦人終於離開了。福爾摩斯輕巧的走向擺放神像的桌子,走進了鋪在桌上並且延伸到地板的紅布裡面。秋雪和華生也掀開紅布蹲下身子,爬了進去。秋雪發現有一個小洞,當她靠近時,她的身體漸漸縮小,她越往前走,她身上的毛越多。衣服隨著身體變小而脫落。跟在她屁股後面的是華生。華生看著秋雪變成一隻紅色的貴賓犬。華生則是變成了一隻巴吉度獵犬。不知道是否變成狗的關係,在穿越小洞的過程中,華生一直聞著秋雪的屁股。秋雪感覺屁股濕濕熱熱的,這才驚訝的發現,身上的衣服和褲子都不見了。而且,好像屁股一直傳來一股熱氣,她回頭看到華生正在聞著她的屁股,往後面猛力的踢了兩腳。
走出洞口之後,站在門口的杜賓犬有一隻正在打哈欠。看到福爾摩斯後立刻恢復原本的姿勢,並且,立刻向福爾摩斯行禮。福爾摩斯推開了門,走進時間管理局。秋雪和華生一邊低頭,一邊跟著福爾摩斯的後面也走了進去。秋雪注意到門口的兩隻杜賓犬,雖然身體一動也不動,但是,眼睛卻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走進時間管理局。秋雪看到一間十分簡陋的房間。整間房間只有一個愛轉不轉的吊扇,一張辦公桌。和一隻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大白熊犬。
福爾摩斯說道:「局長好。」
大白熊犬嚇了一跳立刻坐好,戴上單邊眼鏡,眼神銳利的看著福爾摩斯,又看向秋雪和華生,說道:「編號0185探員,福爾摩斯八世探員。你為什麽帶著人類進來?」
變成狗的秋雪這才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聽的懂狗說話了。原來狗也會說話,只是人類聽不懂而已。她轉頭看向華生,這才明白,原來華生可以和狗說話,這是多麼神奇的能力啊。
福爾摩斯說道:「報告局長,我認為有義務讓這位小姐明白。」
局長嚴厲且大聲的說道:「有什麼義務?」然後,局長點起雪茄抽了一口,狠狠的咳了兩聲之後,說道:「算了,父子都是一個樣,你也不是第一個帶人類進來的人。」
局長看向左邊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思考著什麼。接著又抽了一口雪茄,狠狠的咳了兩聲,說道:「我知道了,把門關起來吧。」
華生將門關上。整間辦公室變成一片漆黑。秋雪心想:這麽黑,難怪這隻大狗會在裡面睡覺。門口的地方似乎降下了一塊布。然後,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光線,照射在這塊布上,就和電影院放電影一樣。
布上出現了畫面。一隻和福爾摩斯一樣的白色博美犬趴在地上。好像發現什麼事情一樣,衝向了門口,猛力的搖著尾巴。這時候門打開了,一個看不清楚臉的男人走進了客廳。他打開了電燈。但是,秋雪仍然看不清楚這個男人的臉……
——
影片放映了兩個小時。秋雪一臉驚恐的看著自己不斷地被殺害。為了拯救秋雪,男人不斷的按下懷錶。直到第十三次。
白色的博美犬似乎想幫助男人,向歹徒跳了過去。歹徒一揮手,白色的博美哀號著垂直墜落在地板上。男人大吼了一聲衝向歹徒,將歹徒手中的刀插在自己的肚子上。歹徒驚慌失措的從便利商店逃走。
影片在這裡結束了。一分鐘之後,華生將門打開。外面的光線照了進來。秋雪已經淚流滿面了。她記不起來這個人是誰。還有,這個男人為什麽要救自己。
秋雪問道:「他是誰?為什麽他要救我?為什麽我的記憶裡完全沒有他的存在?」
局長說道:「他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秋雪說道:「後來呢?後來怎麽了?」
華生這個時候走到秋雪的面前,說道:「後來的事情,就讓我來說吧。」他低下頭,說道:「那個時候我在現場。我就是那個便利商店的店員。」
(七:無法改變的命運)
下午兩點,咖啡廳內的客人不多。秋雪和華生坐在咖啡店一樓,她們面前是一大片的玻璃,福爾摩斯則趴在她們面前那塊玻璃外的人行道上。秋雪想起上個禮拜在這裡約了13個男人同時見面。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店裡的客人並不多。透過面前的玻璃看出去,可以看到一個十字路口。路上有些許的行人來來往往的走著。馬路上的車輛也像往常一樣多。
秋雪說道:「然後呢?」
華生說道:「當時我只看到一隻白色的博美從我的面前掉下來,然後一個男人把歹徒握在手上的刀插進自己的肚子裡。」
秋雪追問道:「那個男人是誰?」
華生說道:「我怎麽會知道他是誰?那時候我才第一個禮拜上班,就遇到搶劫。我只知道我很倒楣。」
秋雪生氣的說道:「死的又不是你,你倒楣什麼?」
華生也生氣的說道:「如果,那天死的人是我,我就不可能在這裡跟妳說話了。」
秋雪低下頭說道:「我一點記憶都沒有。」
華生抬起頭看著玻璃外從建築物縫隙中鑽出來的午後刺眼的陽光,說道:「那天事情發生的很快,妳先是走進來,然後走到後面的飲料區。然後,那個傢伙從外面走了進來,妳好像正在選飲料剛好蹲下,所以,那傢伙沒看到妳。
他發現整間店沒有人,就從衣服裡面拿出刀子,指著我大叫道:『把錢全部拿出來!』
然後,妳居然從他的旁邊出來告訴我,說道:『不要把錢給他。』
我想妳可能是沒看到他手上有刀,還是妳天生就不怕死,正義感十足。」
秋雪苦笑道:「我想可能是我天生喜歡靠近麻煩吧。自以為是的幫倒忙。」
這個時候,服務生端上了兩個人點的咖啡。秋雪端起咖啡,輕輕的喝了一口,說道:「然後呢?」
華生繼續說道:「那個傢伙可能沒想到店裡面還有另一個人吧,他好像嚇到了,拿刀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門打開了,一隻狗好像受過訓練一樣,對準了那傢伙的刀子跳了過去。那個傢伙手一揮,白色的狗掉到了地上。一起進來的男人伸手抓住那傢伙握著刀的手,然後把刀插進自己的肚子裡。妳發出了尖叫。那傢伙從門口逃走後,我才從驚嚇中恢復過來。我走了出去,看到倒在血中的狗和男人。妳扶著男人的頭一直哭,男人似乎給了妳什麼,又跟妳說了什麼。妳哭著點點頭。
而我只聽到狗對我說:『答應我,你要盡可能的幫助我的小孩,祂叫做福爾摩斯……』」
秋雪從包包中拿出了懷錶,激動的看著懷錶。
華生一口氣喝掉半杯擺在面前的咖啡,繼續說道:「沒多久,救護車和警車都來了。救護人員急忙的把那個男人抬上救護車急救。妳站在馬路上呆呆的看著那些人忙來忙去。然後,不知道哪裡來的烏鴉,在妳的頭上盤旋著。等到警察問完我事情發生的經過之後,他們問妳什麼,妳都說不知道。」
這個時候馬路上傳來一聲巨響。秋雪抬起頭,看著面前擠滿了路人。她站了起來,走出咖啡店。走向前面,擠開了路人。看見一台嬰兒車,和一個跪坐在地上嚎淘大哭的年輕母親。她的耳朵被旁邊路人七嘴八舌的聲音塞滿了。她想搞清楚發生甚麼事情。她看向左邊,有一台貨車撞上了停放在路旁的黑色轎車。地上有著兩道明顯的輪胎印,和一條紅色的血跡。在兩台車的中間,她看見了一條掛在黑色轎車引擎蓋上的小手臂。她的腦袋裡出現嗡嗡的聲音在交互來回的撞擊著。她的右手拇指按下了懷錶。
秋雪回到咖啡店內。她自己正在低頭看著手中的懷錶。華生一口氣的喝掉半杯咖啡,正想繼續說的時侯。秋雪站了起來,她走出咖啡店。正在人行道上張望。尋找剛剛記憶中最鮮明的那台嬰兒車。
華生追了出來,說道:「妳怎麽了?我才說到一半。」
秋雪沒有理會華生。然後,她看到了那台粉紅色的嬰兒車,從她的面前經過。她想說些什麼。但是,她的注意力被一顆鮮紅色的氣球,吸引了過去。這顆鮮紅色的氣球飄到了馬路上。一個穿著淺綠色洋裝的小女孩,追了上去。一台貨車突然衝了出來,直接撞上小女孩。
秋雪目睹了發生在她面前整件事情的經過。她臉上充滿了驚嚇與懊悔的表情。她第二次按下懷錶。
秋雪立刻站了起來,走出咖啡店。她這次知道原因在於小女孩去追飄出去的氣球。她在右邊的人群中看到那顆鮮紅色的氣球。她立刻奔跑過去。
華生在秋雪的背後追著她大聲的叫道:「秋雪妳要去哪裡啊!」
秋雪找到了紅色氣球,看見了一起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和小女孩。還有,小女孩一手抓的氣球。秋雪擋在了嬰兒車前面。年輕媽媽和小女孩一起看著秋雪。
秋雪喘了口氣說道:「這位媽媽,妳聽我說。這或許會有點奇怪,但是……」
這個時候,鮮紅色的氣球飛了出去。小女孩看著飛到馬路上的氣球,放開了原本抓著嬰兒車的手,追了出去。一台貨車突然衝了出來,直接撞上小女孩。
秋雪臉上帶著懊悔和不甘的表情。第三次按下懷表。
秋雪立刻站了起來,離開咖啡店。她這次知道方向了。只有她可以帶著經驗不斷地重來。她馬上衝向小女孩的方向。她一找到小女孩立刻抓住小女孩的氣球。年輕媽媽和小女孩被秋雪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
小女孩叫道:「把氣球還給我,把氣球還給我。」
華生這個時候趕到,他似乎不擅長運動。雙手撐著膝蓋,不斷地喘氣。
秋雪說道:「這個氣球先借阿姨看一下,等一下還給妳好不好?」
小女孩又叫又跳的說道:「我不要,我不要。」
年輕媽媽看到小女孩哭鬧。雙手插腰,對著秋雪說道:「妳都幾歲的人了,為什麼突然跑來搶小孩子的氣球?」
華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年輕媽媽的憤怒。小女孩的哭鬧和秋雪的堅持。不知道為什麼粉紅色的嬰兒車自己滑到了馬路上。一台貨車突然衝了出來,直接撞上嬰兒車。
秋雪茫然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大堆的為什麼,充滿了她的腦袋。她無法找出答案。她應該放棄嗎?不行,這樣一來原本的意外,變成她造成的後果。她不能接受。她突然想起了男人曾經說過的話:「為什麼……為什麼……難道只有這個辦法了嗎?……」
是啊。好像就只有這個辦法了。秋雪突然明白了什麼。她按下了懷錶。
(八:小小的幸福)
秋雪回到了三分鐘前。她低著頭看著手上緊緊握著的懷錶。這次第五次嗎?還是第六次?還是已經第十三次了?只是我之前沒有記住罷了?她打開了懷錶,撕下了照片。
她轉頭仔細的看著華生。短頭髮,單眼皮,戴著一副笨拙的黑框眼鏡,大鼻子,沒有痘痘的側臉,其實還蠻好看的。華生喝完咖啡之後,正準備繼續講。秋雪站起身來吻了一下華生。
「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在守護著我。」秋雪看著華生一臉驚嚇的表情,又說道:「跟蹤狂。」
秋雪走出咖啡店。午後的陽光從建築物的縫隙中照耀在她身上,她感覺到熱且溫暖。她看向眼前的街道,這條既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她抬起腳,奔跑了起來。福爾摩斯原本懶洋洋的趴在咖啡店前的人行道曬太陽。看見秋雪跑了起來,牠也跟著跑了起來。華生也剛從驚嚇中恢復過來,走出了咖啡店,跟著福爾摩斯的後面跑了起來。
秋雪一邊往前跑一邊看著前面的景色。等一下,會看到一個帶著咖啡色帽子的老太太。下一個路口,左邊會出現一隻黑色的貓咪和一隻橘白相間的貓咪。腳下的人行道是不規則的紅色和白色方塊組合而成的。右邊這家便利商店,我好像上個月來買過一次咖啡。短暫的重複記憶和以往的記憶在秋雪的腦海中交互的浮現。
秋雪找到了那台粉紅色的嬰兒車。她停了下來,一邊喘著氣,一邊笑著對年輕的媽媽說:「要好好照顧妳的小孩。」
鮮紅色的氣球從小女孩的手中飛向馬路。秋雪蹲下來,把懷錶放在小女孩的手上,說道:「妳幫阿姨保管這個錶,阿姨幫妳拿氣球。」
秋雪衝向馬路,伸出手想要抓住氣球的同時,小女孩和年輕的媽媽一起看著小女孩手上閃閃發光的黃色懷錶,福爾摩斯和華生剛好趕到。
一陣尖銳的煞車聲和一陣猛烈的撞擊聲傳到了華生的耳朵。華生立刻衝到馬路上去。他看見秋雪整個人被一台貨車和一台黑色轎車加住。
秋雪看到了華生,微笑著說道:「你看,我拿到氣球了。」血從秋雪的嘴角冒出,沿著秋雪白皙的臉頰,滴落在黑色轎車的引擎蓋上。
華生抓著秋雪的手,眼淚湧出眼眶,說道:「懷錶呢?快按下懷錶!」
秋雪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她在心裡說道:「這樣就夠了。不要再繼續循環下去了。啊,這個感覺是什麼?身體好痛,心裡卻有點開心。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好事?還是幫了別人什麼忙,才產生這種感覺的?那個男生當時是否也是和我一樣的心情?」
後記:這個故事應該就是最後了。我幫小馬與春花裡面出現的所有有名字的角色都寫了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雖然大多是女性角色。或許我可能是一個女性主義者吧?我不確定是否對女性的心理部分描寫的正確性。但是,我想我應該是沒有戴著什麼有色的眼鏡去看待我所創造的女性角色。只是我觀察加上經驗,再加上想像寫的。希望大家會喜歡這個故事。之後,就是其他新的故事創作了。我後來重看小馬與春花之後發現,故事走向有點不同。不過,讀者就把它當成不同的時間線吧。畢竟沒有要出版,我也懶得修改了。
我創作這個故事是源自於一個夢。夢中我和我的初戀情人20多年後相聚了。我們兩個人手握在一起,手中有一個按鈕。她說:按下去,我們就能重來。我點點頭。兩個人的大拇指一起按下了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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