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6日 星期五

過去-熱帶魚


2004年10月

  我在奇摩聊天室創立一個名字叫做「找大眼睛有酒窩的女孩子當女朋友」。一邊聽著張玉華唱的「我不會飛」,一邊盯著15吋的螢幕看著。


  其實這已經是我創立這個聊天室第三天了。一直聽著不同的歌,但是都沒有人進來過。我看著螢幕上的時間10:58,我想我應該準備要睡了。

  這時候聊天室出現一個訊息「熱帶魚進入聊天室」。然後出現:你好。我也輸入:你好。
   
2005年5月

  我想我現在應該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了。我每天下班回家一打開家門就有兩隻貓在客廳等我。

  一隻是黑色叫做「乖乖」的貓,一隻是已經肥成不像樣,叫做「布丁」的暹羅貓。走進房間,還有一個叫做「哈哈」的女朋友在等我。

  我進入房間之後,完全開啟了廢人模式。什麼叫做廢人模式呢?顧名思義,就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廢人。有人幫我洗澡,洗完澡幫我擦身體,幫我吹頭髮,幫我擦乳液。當完廢人之後就可以準備睡覺了。偶爾,可能會被吻醒,可是夢中我可能在和不同的人接吻。
  
  哈哈的名字到底怎麽來的?老實說,我喜歡把女生都叫做哈妮。女朋友也叫做哈妮。女朋友對於這件事有點反感,她認為她需要一個不同的稱呼。

  「我不要被叫做哈妮。」

  「那好吧,我就叫你哈哈吧。超級無敵哈哈太太好了。」我一邊看著天花板,一邊思索著回答。「還是你要叫宇宙超級無敵哈哈太太?」我繼續補充道。

  「名字太長了。」

  「那就簡稱『哈哈』吧。」

  所以,女朋友就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特殊親密暱稱。雖然,哈哈聽起來好像是笑聲,但是她卻似乎很滿意這個暱稱。
  
2004年11月

  其實,我沒想過熱帶魚會連續兩天進入我的聊天室。她說了自己是有雙大眼睛,有酒窩的女孩子。但是,她打字的速度跟蝸牛爬行的速度一樣慢。中間還會夾雜著一些讓人搞不懂的錯字。整個句子變得有點奇妙又難以理解。所以,我給了她我家裡的電話。想不到的是,她居然真的打過來了。
  
  「你是熱帶魚嗎?」每次只要我接到電話,聽到她的聲音總是這樣問她。

  「對呀。我是熱帶魚。你是咖啡杯嗎?」每次我們的對話都是這樣開始的。

  「我該睡覺了,我明天還要上班。那妳明天還會打電話給我嗎?」而每通電話都是這樣結束的。

  她兩三天會打電話給我一次。我們通常從晚上的11點,聊到隔天凌晨的一點或兩點。

  我才知道原來她的爸爸是日本人,她的媽媽是台灣人。
  
2005年7月

  「她喜歡穿著一件很大的牛仔褲,就是褲管上有口袋的那種。一邊的口袋放著字典,一邊放著筆記本。」這是哈哈告訴我關於熱帶魚的事情。

  哈哈和熱帶魚曾經是同事,也是朋友。

  「其實,她的爸爸有來找過我。他給了一本她的日記,說要轉交給你 。」

  「那日記呢?」我問。

  「我丟了。」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讓你想起她。」

  「那日記裡面寫了什麼?」

  「她在日記裡面每天都寫著『咖啡杯要睡覺了,因為他要工作,我不可以吵他。』,她的日記常常把字寫顛倒,例如「你」這個字他就會左右顛倒著寫,把尓寫在左邊,把人這個部首寫在右邊。」

  「還有呢?」

  「她還有寫說坐電梯的時侯看著鏡子,會想像你站在她身邊的樣子。」
  
2004年12月

  「我跟你說喔。其實我是血癌末期。我每天都沒有睡覺,因為我覺得睡覺是在浪費時間。」

  咦?我聽到的是什麼?這好像有點超出我的想像。

  「沒關係啦。妳可以治好啊。治療好了,就可以當我女朋友了。」我嘗試著鼓勵她。

  其實,我自己也並不好受。離婚兩年的我,雖然還渴望著愛情,相信著愛情。但是,我覺得老天爺正在給我開一個巨大的玩笑。「妳以前都沒有交過男朋友嗎?」

  「有啊,可是他說我是一個沒有溫度的人。」

  這句話顯然是用日語說的。雖然我們在台灣藉由奇摩聊天室相遇。但是他是今年才到台灣生活的。我無法理解她在日本生活時,日本男生說出,妳是一個沒有溫度的人,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沒有溫度是什麼意思?我不懂。」

  「我自己也不懂。可是他說我是一個沒有溫度的人。」

  我腦袋中出現了一個衝動。我想到她的身邊緊緊的抱住她,對她說:「他錯了,妳是一個有溫度的人。」但是,我們始終沒有見面。
  
2005年1月

  「你是熱帶魚嗎?」

  「對呀,我是熱帶魚。你是咖啡杯嗎?」

  多熟悉的開場白。但是,這通電話我卻隔了一個多月之後才接到的。距離上次我們通話後,她消失了一個多月。

  「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日本的醫院。我趁護士不注意的時候跑出來打電話的。我身上插滿了管子,我好痛苦喔。」

  「沒事的,你會好起來的。你會變好,然後回來台灣當我的女朋友的。」
  
2005年2月

  剛過完春節我去繳了電話費。我實在是太佩服中華電信了。我以為過年期間就算我沒繳電話費,電話也不會被切斷。事實證明我太天真了。
  
  幾天之後,電話響起。我接起電話問:「你是熱帶魚嗎?」

  「不是,你是咖啡杯嗎?」

  「嗯,我是咖啡杯。你不是熱帶魚,那你是誰?你為什麼知道我叫咖啡杯?」

  「我是熱帶魚的朋友。她沒撐過去,她的爸爸給我這個電話號碼,讓我轉告你這件事。」

  「是這樣的嗎?那你明天還會打電話給我嗎?」我用一樣的問句結束了對話。
  
  隔天,我的心情悲傷到了極點。

  「你不要一直擺臭臉給我看,難道在這裡上班這麽不開心嗎?」

  我用著瓦斯爐烤著石鍋拌飯。老闆在旁邊用著帶著山東和韓國口音的國語問我。

  「我有一個朋友死掉了!」我大聲的說著。「她是一個很好的人!」「一個有溫度的人!」最後一句我沒有說出口。我只是在心裡面用力的喊著。

  「好了,我知道了。」老闆安慰著說。「她到天堂會過的更好的。」

  在騎車回家的路上,我聽著耳機出現張玉華「我不會飛」這首歌,放聲大哭。
  
  一頁一頁的心情 
  寫著當初的甜蜜
  一個人的日記裡 
  回憶是我的氧氣
  
  一步一步的前進 
  我漸漸離開過去
  告訴自己不要緊 
  感受此刻的天氣 
  練習著 
  無所謂的心情
  
  我不會飛 
  但我慢慢的走 
  有點寂寞 
  但我努力的過
  需要時間 
  恢復傷口 
  快樂的事 
  一定還會有
  
  我不會飛 
  但我渴望天空 
  有一點風 
  但我並不想躲
  總有一天 
  給我時間 
  我會從思念裡自由

2005年3月

  我時常想起熱帶魚。

  有一天她說:「我並不完美,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女孩子。」

  「怎麽了?」我問。

  「在我九歲的那一年,我一個人在日本的一個公園裡玩。後來,被一群男孩子欺負了。我大量失血。到醫院輸了很多血」
  
  我看著躺在我身邊說著的哈哈。心裡面想著,如果熱帶魚已經變成了天使,那哈哈就是天使送給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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