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我從每天習慣睡覺的陽台睜開眼睛。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嗯,我睡了多久了?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沒有。好像做了一個很多聲音的夢,又好像沒有。
啊。肚子餓了。我要去找東西吃了。
我走到原本吃飯的地方。
咦?碗呢?
我四處張望。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桌子呢?我每天趴在上面的地墊呢?我大小便的砂盆呢?我磨爪子的沙發呢?
我整間房子逛了一圈。什麼都不見了。只剩下幾張紙。
那個喜歡把我抱在身上,撫摸我的人呢?另外一個喜歡把我當成玩具丟來丟去的那個人呢?可惡,沒空想這個了。我肚子好餓。我要先去找東西吃。
我在房子裡面亂逛。沒有東西。除了牆壁之外,什麼都沒有。
咦?我踩到了什麼?這是一直撕成兩半的紙。左邊半張上面的是那個是喜歡撫摸我的人。我想起他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右邊那半張是那個喜歡把我當成玩具的人。我想起他常常用刺刺的下巴磨我的背,又痛又癢的。不行啊,我要餓死了。
我搖搖頭走到陽台。原本照在身上暖暖的光線變暗成橘紅色的了。我好像聞到了食物的味道。我瞇起眼睛,感覺味道穿過鼻孔,刺激了我的大腦。
現在,我該怎麽辦?
我跳上陽台的牆壁上。我把頭探出兩根鐵欄杆之間。味道更強烈了,好像就在下面不遠的地方。我想吃東西的慾望控制了我的身體。我往下跳了出去。
啊!這個速度!我從來沒有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來過。
我的前腳先碰到了地面,有點刺痛。接著調整了一下尾巴,然後後腳才著地。我被高度墜落的衝擊力衝擊了全身。一瞬間我的毛都豎起來了。味道。食物的味道。我走了起來,一個巨大的聲響嚇了我一跳。我立刻停在原地不動。一個巨大的東西從我前面衝了過去。但是,食物的味道一直鑽進我的鼻孔。我的身體自動朝味道走了過去。味道是從這個圓形的桶子散發出來的。這個桶子比我高。我跳了上去,我不自覺的伸出了爪子,但是,沒有勾到桶子的邊緣。
啊!我忘記了。昨天把我當玩具的那個人,很粗魯的抓著我,把我的爪子剪掉了。我好餓喔。
我又跳了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我的腳掌碰到了桶子冰涼的邊緣。但是,我又掉了下來。一個巨大刺耳的聲響在我的耳朵裡面亂竄。桶子裡面掉出一大堆東西。食物。我的腦袋裡面只有食物。我叼起一個散發食物味道的東西。有人打開了門,發出聲音,手上拿著一個東西向我揮過來。我縮起身子,聽到「啪」的一聲,那個東西沒有打到我。我趕緊叼著食物跑走,跑到黑暗的地方。我跑了一小段。那個人似乎沒有追上來。我鬆開口讓食物掉在地上。立刻吃了一口。
這個是我平常吃的食物嗎?味道怎麽不一樣?吃起來的感覺也不一樣。可是這明明就是食物的味道啊。
「你在這裡做什麼?」我轉頭,看到黑暗中兩顆發光的眼睛。
(二)
黑暗中有一隻巨大的貓朝我走過來。這隻貓眼睛發出銳利的光線,瞳孔變成一條直線,全身的毛豎了起來,整體看上去有我的兩倍大。
我才吃一口,肚子還是很餓啊。
「你不知道這裡是我的地盤嗎?」
地盤?那是什麼東西?我從來沒聽說過。
接著,一道閃光。那隻巨貓伸出貓爪。我沒想到會那隻貓會有這個舉動。我的身體感到一陣刺痛。我的身體下意識的趕緊逃跑。我看到旁邊有一個矮牆,我跳了上去。回頭看,那隻貓把我吃了一口的食物叼起,又退回到黑暗中。
我又餓又累。在矮牆上走了一小段。有一滴水滴到我身上。我不喜歡水。我想起那個喜歡把我當成玩具玩的人,偶爾會把我拖進一間房間,用一個會噴出水的東西,直接淋在我的身上。接著,更多的水一點一點地滴在我的身上。我跳下矮牆,尋找一個不會被水滴到的地方。
「下雨了呢。」一個輕柔的聲音說道。「過來這裡躲雨呀。」
我轉頭望向聲音的方向。一隻橘白色相間的貓趴在地上。我走了過去。
「這裡有屋頂。不會淋到雨。」
屋頂?雨?這些都是什麼?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橘白相間的貓朝我走過來,用鼻子聞了我一下,然後在我的身邊繞了一圈。
「你受傷了。」
橘白相間的貓舔了舔我受傷的地方。
「你身上的味道,不像流浪貓的味道啊。」
流浪貓?那是什麼?
橘白相間的貓靠在我的身體趴著。我突然感覺到全身痠痛。可是那隻貓的毛和體溫讓我想起那個身上帶著淡淡香味的人,我想起我趴在那個人的身上,被輕柔撫摸著的感覺。我睡著了。
夢中,我彷彿聽到了,兩個人大聲說話的聲音,東西被拖動的聲音,門被用力關上的聲音……
我猛然睜開眼睛。刺眼又溫暖的陽光讓我的眼睛瞇了一下。原來昨天一直滴在我身上的水滴叫做雨呀。我照樣伸了一個懶腰,可是我全身都在抽痛。我不知道是因為昨天從太高的地方跳下來的緣故,還是被那隻巨大貓爪的緣故。
「你醒了?」橘白相間的貓用輕柔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說道。
「嗯。」睡了一覺,我的精神好多了。「我的肚子好餓。」我說。
「那我們去找東西吃吧。」橘白相間的貓說完,踏著輕快的腳步向前走。我站起來跟了上去。
「喔,對了,我叫羅賓。你呢?」
「你叫羅賓?那是什麼意思?」
「羅賓是我的名字啊。」
「名字?什麼是名字?」
「就是人類叫我的時侯,說的話啊」
「原來名字是這個意思啊?流浪貓是沒有名字的。」
「流浪貓是什麼?為什麼你沒有名字?」
「流浪貓就是一出生就在街上流浪啊。媽媽沒有給我取名字,倒是我們剛剛躲雨的那戶人家的小孩都會叫我橘子。不然,你就叫我橘子吧。」橘子接著說:「不過,我大多都在這一帶,除非找不到食物吃,否則不會亂跑唷。畢竟這裡車子比較少呀。」
「車子是什麼?」
「車子就是在馬路上跑來跑去的大型箱子。但是,也有的是人騎在上面有兩個輪子的那種。」橘子又說:「我小的時候,媽媽就告訴我,車子、人和狗都是很可怕的東西。不要隨便靠近他們,遇到要趕快跑掉。」
「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懂。」
「那你一定就是一出生就被養在家裡的寵物。真羨慕,不用為了找食物跑來跑去。」橘子說完,稍微提高了音量:「到了到了,就是這裡。在這個轉角的電線桿下面常常會有人放飼料。」
我看到路上有一根長長的棍子,原來這叫做電線桿啊。電線桿下面有一個碗,裡面放了一些我平常吃的食物。原來這個叫做飼料啊?那我昨天在桶子掉下來找到的,發出類似味道的又是什麼?我和橘子立刻一起把頭塞進碗裡,吃著飼料。
「羅賓,小心。」橘子豎起耳朵說道。
我也豎起耳朵,聽到了發出像是卡在喉嚨的「吼……」的聲音。
「糟糕!是狗」橘子說。
我看到轉角的另一頭有三隻狗,正在瞪著我們兩個。口水從緊閉的嘴角流到了地上。慢慢的朝我們逼近。
「趕快跑!」橘子大聲的叫著。
(三)
我其實很討厭幫羅賓剪指甲。但是,他的爪子實在又利又長,房間的沙發已經快要被他抓到粉碎了。捉住貓是一件困難的事,幫貓剪指甲又是一件困難的事。
「羅賓先生,可以請你不要亂動好嗎?」我用誠懇的語氣對貓說:「很快就好了好嗎?你這樣動來動去要弄很久欸。」
我一個不小心剪的太短,指甲立刻流出血來。我有點懊悔,感覺對不起他。隨後,我聽到一個重物被拖動的聲音。羅賓趁我分心時,立刻逃脫。我走出房門,看到女朋友正在用力將那張表皮破爛,露出大量棉花的單人沙發,努力的拖到我們合租的套房門外。
「妳在乾嘛?」
「我要搬走。」女朋友用冷冷的語氣說道。
「你幹嘛搬走?」老實說,我早知道這一天一定會來到。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她要在此時此刻。
女朋友努力把沙發推到門外之後,立刻進入臥室房間,打開衣櫥,把自己的衣服胡亂的塞進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裡。
我走了進去抓住了她的手腕。「把話說清楚。」
「我上個禮拜已經說清楚了。」
「我以為妳只是在開玩笑。」
女朋友甩開我的手,繼續塞著衣服。「我說過的話,你從來都認為是在開玩笑。你有真正聽過我說的話嗎?」
「我沒真正聽過?」我怎麽可能沒真正聽過?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妳說的那一點我沒做到?妳說回家之後,襪子不要亂丟,東西用完放回原位,我哪裡沒做到了?」
女朋友草率的把垃圾袋打了一個死結之後,提著垃圾袋走出房門,把垃圾袋丟到沙發上。「你做到這些有什麼用?這是我真正想要的嗎?」
女朋友回過身來去拿貓沙盆。我擋在她的身前:「那你真正要什麼?」
「你走開。」女朋友粗魯的用貓沙盆推開我,貓砂撒了一地。「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是。我早就知道了。我們的距離早就拉開了,我們的愛情早就消失了。我只是裝作一副默不在乎的樣子。「妳等等,我們再好好談談。」我伸手拉住了她的肩膀。
她再次摔開我的手,撕下貼在牆上我們的合照。我看著照片上我和她的手互相搭在對方肩膀上,燦爛的笑著。她用來的把照片撕成兩半。掉落在地上的照片如今只有我一個人單獨的笑著,她也一個人單獨的笑著。
我提早一步擋在套房門口。「妳不準走。」
她推了我一次又一次。「你走開。你走開。你走開。」我伸出雙手抵住門,一次又一次的被推著。「讓我走。讓我走。讓我走。」她的眼淚在空中飛著。
我看著她的眼淚。不小心放鬆了一下雙手的力氣。砰的一聲,,我被她推開了,我的背靠在的套房的木門上。女朋友嬌小的身軀立刻從房門穿過,快步的走下樓梯。
我急忙的拿起鑰匙,關上木門,穿起拖鞋追了上去,還撞到了被女朋友推出門外的沙發。女朋友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接著我聽到,樓下鐵門被打開的聲音。我幾乎把每層樓的樓梯都當成只有三階在走,一次跳下五階。我的左腳在跳下二樓的某一段時,似乎扭了一下。但是,這個痛在這個時候,根本不算什麼。
我衝出公寓門外。看見女朋友站在馬路一邊,右手扶著電線桿。我忍著左腳的痛苦,快步的走了過去。
「妳先冷靜一下,聽我說。」我一邊喘著氣,一邊說著。
「我不想聽。」女朋友大聲的說著。
路上的行人似乎被這個聲音嚇到,有幾個人轉過頭看向我。在我右邊的美容院,有一個可能是陪著媽媽來的五歲小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們。
「妳聽我說一下好嗎?我們好好聊聊。」
女朋友轉過身面向馬路,伸手摀住自己的耳朵:「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不想聽……」一次比一次大聲,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我不想聽!!」
我伸手用力的把女朋友的手拉下,吼著:「妳聽我說!!」路上的行人,彷彿都停下了腳步,全部望著我。有一隻趴在停靠在路邊車頂上橘白相間的貓,往我的反方向跳走。
女朋友摔開我的手。我伸手抓住她藍色外套的背後。
「都是我的錯,好不好?都是我的錯。」我用力的拉著外套。
女朋友拉下外套的拉鍊,朝馬路衝了出去。我的重心往後倒了一下,我向後踏出右腳穩住重心。然後,用力踏出左腳,並且伸出左手想要再次抓住她。但是,我忘記左腳剛剛扭傷,一股強烈的刺痛從左腳的腳踝像閃電一樣傳到我的大腦。我皺了一下眉頭,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那一瞬間,時間的流動變慢了。一道白光從左側射了過來。我的女朋友,被一輛黑色的車子撞到,她的身體倒向了左側,頭部左邊撞碎了車子的擋風玻璃,接著身體沿著擋風玻璃翻滾到了車頂,然後又翻滾了一圈,先是頭部用力的撞擊到了地面,然後才是身體。
我跑了過去跪在女朋友的身邊。她閉著眼睛,她長長的眼睫毛微微的顫抖著,血從她的鼻子和微微睜開的嘴巴緩慢的流下。我的腦袋開始嗡嗡作響。她的臉開始變得模糊。我彷彿聽到了一些聲音。
「她突然衝出來的,我沒看到。」
「出車禍了,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啊。」
「怎麽這麽不小心。」
我感覺到身旁的人越來越多。但是,我只是一直不斷的在心裡喊著,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四)
這種動物叫做狗嗎?「汪!」其中一隻狗,眼睛睜的極大,突然從馬路的一頭向我們跑來,紅色的舌頭斜向左邊,露在半張的嘴巴外,隨著跑動上下晃動,口水四處飛濺。另外兩隻狗看著前面那隻狗突然奔向我們,也跟著跑了起來。
我立刻往左邊奔去。我穿過一輛又一輛的車子旁。雖然,全身仍在疼痛,但是,害怕的心理戰勝了身體的痛苦 。我死命的狂奔。耳朵一直聽到後面的狗不斷地「汪!汪!」的叫著,聲音和我始終保持不變的距離。
我穿過了一些花,一些草,一些人。我看到前面有一排的鐵欄杆,我鑽了過去 。「汪!」我回頭看到兩隻狗,將前腳趴在鐵欄杆上,不停的叫著。這兩隻狗的身體太大了,無法穿過欄杆。我坐下來,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看著這兩隻狗。
有一個人走了過來。站在鐵欄杆前說了什麼。這兩隻狗終於停止了,和我對看了一陣子之後,轉頭離去。這個人轉過身蹲了下來。這個人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然後,有好幾個比較小的人把我圍起來。有的發出「呵呵」的聲音,有的撫摸著我。
我好喜歡這種感覺。好安心。
我享受了一陣子之後,突然想起橘子說的:「我小的時候,媽媽就告訴我,車子、人和狗都是很可怕的東西。不要隨便靠近他們,遇到要趕快跑掉。」
我立刻站起來,又從鐵欄杆中間穿了出去。我站在鐵欄杆前,抬頭看著天空。天空的藍色好熟悉。我想起那個經常把我抱在身上撫摸我的人,身上有的時候也是這個顏色。我望向四周,全部都是我不熟悉的事物。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覺得肚子好餓,身體好痛,心也好痛。
我用舌頭梳理剛剛因為奔跑,還有被人撫摸過的毛。我需要依靠身上的毛來感覺空間。我花了一陣子,把全身的毛都梳過了一遍。這時候,我才想起來,橘子呢?
我漫無目的的亂走。一邊尋找食物,一邊尋找橘子的味道,一邊躲避人、車子和狗,一邊尋找記憶中逐漸淡忘的那個淡淡的香味。
原來流浪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啊。可是橘子看起來為什麼這麼自在?難道,流浪久了,我也可以這麼自在嗎?我好想回到那個熟悉的房間,那裡好安全,整個房間都是我的。我有好幾個地方可以休息睡覺、也不用煩惱吃飯和大小便。我好累喔。
「原來你在這裡啊?」
是橘子的聲音。橘子輕柔舔著我額頭上的毛。
「你怎麽在這裡睡著了?」
「我睡著了嗎?」
「走吧,我帶你去找東西吃。」
我跟在橘子後面走著。
「早上你跑到另外一條巷子了。」橘子說:「我為了擺脫那隻追我的笨狗,我就跳到昨天我們躲雨那戶人家的花圃上,然後再跳到屋頂上。那隻笨狗根本跳不上來。我趴在屋頂上看著他叫了半天。然後,他就自己走了。」
「原來狗不會跳啊?」
「狗不是不會跳,他們是跳不高。」橘子接著說:「我等他走了以後就開始找你,找到天都黑了。」
「你怎麽找到我的?」
「因為你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啊。一股淡淡的香味,像天空一樣藍色的淡淡的香味。」
「如果,我又走丟了呢?」
「不必擔心,不管你跑到哪裡,我都會去把你找回來的。」
「為什麼?」
「因為,我每天都看到你趴在陽台上睡覺。我想有一天,如果我可以跟你一樣那就好了。」橘子說。「如果我把你帶回你家,你覺得你家的主人會不會收留我呢?」
「主人是什麼?」
「就是養你的人啊。每天給你食物吃的人,讓你不用煩惱其他事情的人,讓你可以安心睡覺的人。」
「可是你不是說過,人很可怕嗎?」
「愛你的人怎麽可能會可怕?」
我曾經是被愛過的嗎?那種安心且自由自在的生活,就是被愛的感覺嗎?
(五)
我不知道我自己怎麽了,我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我記得我好像掙脫了男朋友抓住的外套之後,衝出了馬路。然後,看到一陣刺眼的白光。我好像聽到各種不同的聲音,有好多人在說話,有救護車的警笛聲,又好像什麼都聽不到。
我覺得身體被抬上了什麼東西。有人在搖晃我的身體,對我說話。我感覺到全身有點冷。我的眼前一片黑暗。然後,我看到了一點白光,隨後,刺眼的白光完全籠罩了我。我站在白光之中,我感到十分的平靜,身體也變得溫暖。
一副熟悉的景象出現了。我站在這間我之前住的公寓前面。夜晚的巷子十分的寧靜,只有偶爾會出現機車急駛過的聲音。前面有一家我一個月會去逛好幾次的書店。旁邊是一家早餐店,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我都會去買一樣的早餐,火腿蛋三明治和一杯奶茶。
一個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看到公寓前面多了一個原本用來裝泡麵的紙箱。我走了過去,一隻黑色的小貓趴在一條骯髒的廉價藍色毛巾上不停的叫著。這個小傢伙是在找媽媽嗎?
我每天回家洗完澡之後,就會把房間的燈都關掉,只留下一盞檯燈。單身久了總覺得有點孤單。我的同事常常勸我再去交一個男朋友,至少回到家還有人陪伴。可是,我可能已經習慣孤獨,又或者是因為覺得和其他人交往或同居太麻煩了,所以選擇孤獨。
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我覺得這隻小貓跟我好像。我雖然有工作,偶爾看看書或電影,假日幾乎都賴在床上。我的家就和這個紙箱一樣,我也跟這隻小貓一樣。
「看來我們的處境完全相同呢。」我蹲在紙箱前對著小貓說。小貓不知道是否因為聽到了我的聲音,停止了叫聲。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著我。我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愉快了起來。我抱起紙箱:「我們一起生活吧。」
就這樣我把羅賓帶回家了。為什麼不取其他的名字?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剛好看到我喜歡的演員,羅賓威廉斯去世的消息。我想,如果這隻貓如果跟羅賓威廉斯一樣,那我在家中的生活就會變的有趣多了。
「我們要一直生活在一起喔。不管將來遇到了什麼。」我經常在看書或者看電影的時候,把羅賓放在我的大腿上,一邊摸著他的身體,一邊對牠說。
羅賓,對不起喔。我不應該先推沙發的,我也不應該把衣櫥裡面那堆廉價的衣服塞到垃圾袋裡面的。那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應該只要把你帶走就好了。
我當時又急又慌,我知道大牛一定會出來追我。我忘記你了,對不起。你現在呢?應該在陽台睡覺對吧?飼料都吃完了吧?大牛一定忘記倒飼料了。你醒來之後,肚子一定餓了吧?我不是故意要丟下你的,對不起,原諒我好嗎?
畫面消失了。一切又回到了黑暗。警笛聲消失了。我覺得我被搬到了一張床上。我微微的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群護士和醫生。他們好像很緊張,他們在緊張什麼啊?我只不過是做了一場和羅賓相遇的夢而已啊。頭頂上的燈好亮,好刺眼。我不由得又閉上了眼睛。耳朵只聽到自己微弱的心跳聲。
啊,今天的天空好藍啊。我記得我好像也有一件這麼藍的外套。我發現自己坐在公園的草地上。聽著遠方傳來兒童們嬉戲的聲音。一群人圍著一個小的操場跑道不停的繞著圈圈。咦?這不是羅賓嗎?我叫著牠的名字。牠彷彿沒有聽到我的叫聲。我看著牠伸長四肢躺在草地上曬著太陽。我隨著牠注視的地方看過去,一隻橘白相間的貓趴在一顆大樹底下,前面有三隻,喔,不是,好像是四隻黑色的小貓正在互相追逐,玩耍。
嗯。羅賓,要幸福喔。我心想。即使我們沒有一直在一起。
後記:其實,我在寫第一篇之後,就已經決定了接下來的故事大綱了。即使沒有在寫作的時候,我也用腦袋一直在寫作。創作對我來說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並不是因為我是作者,我掌控全部故事中,所有角色的遭遇而感到有趣。有趣的地方是,在我做出的選擇上。在故事還沒有被寫出來之前,我可以從非常多的故事走向來做出選擇。當然,一個好的故事必須要有吸引讀者看下去的動力,和故事本身的戲劇性。我不知道我自己達到了多少。不過,我沒有預設目標。
比較困難的地方在於第三和第四篇的選擇上。就如同我上面提到的。我在寫下第一篇之後,已經開始想後面的故事了。所以,這個故事被分成五章是我早就決定好的事。我寫完第二章之後,花了很多的時間在糾結第三章和第四章的順序。原本的順序是1.2.4.3.5。在開始寫第三章的前半小時才改成現在的樣子。總之,完成了我在20年前第一篇發表在奇摩網站上的文章的改寫。現在,奇摩已經取消了讓使用者自行做網頁設計,而這部分也被部落格取代了。當時的我覺得我自己會一直的寫下去,不過,現實生活破壞了我持續寫作這件事。而我也從敲鍵盤寫作改成用手機寫作。今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還是會一直寫下去的。
最後,我要補充一下第一章和第二章,我在描述的時候,為什麽很多東西都很含糊不清。其實,在我聽過關於寫作的書籍中,這種描述手法等於是自掘墳墓,因為讀者會感到困惑與不解。不過,我是站在一個假設羅賓是一隻家貓的情況下,以牠的視角來觀察家以外的事物來進行寫作的。這可能不是一個好方法。也可能讓讀者不想繼續看下去。不過,我就先保留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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